雅說話的時候，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不是憤怒，也不是傷心。
更像是一種很冷靜的東西。
打量。
2 懷表與人心
第二天一早，孫雅在晨會上分享了病例。
"昨晚接診了一位急性外傷患者，鴻達集團的錢總，右臂挫傷合并軟組織損傷，我第一時間進行了清創縫合和破傷風預防處理……"
她說得有板有眼，PPT做得比平時精心十倍。
王主任坐在上首位，一邊翻筆記本一邊點頭。
"不錯，小孫的應變能力和服務意識都值得學習。"
他抬頭掃了一圈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。
"小林，你昨晚接的什么病人？"
"一位老年男性，全身多處擦傷，流浪人員，110送來的。"
王主任的筆沒再動。
"后續呢？"
"拍了肋骨正位片，排除了骨折，今天留觀。"
"留觀？"他皺眉，"流浪人員有家屬嗎？"
"沒有。"
"沒有家屬的留觀病人會占床位，知不知道？"
孫雅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，沒說話，但嘴唇抿了一下。
科室里其他人低頭看手機，沒人替我說話。
"他肋下淤青面積較大，需要觀察有沒有遲發性出血。"
王主任擺了擺手。
"行了，今天抓緊處理掉。"
處理掉。
他說的是一個人。
晨會結束后，我去看那個老人。
他靠在病床上，手里捏著那個東西，盯著窗外發呆。
這次我看清了。
一塊懷表。銅質的，舊得發綠，鏈子也斷了一半。
見我進來，他把懷表收起來，坐直了身子。
"林醫生。"
他記住了我的名字。
"大爺，您今天感覺怎么樣？肋骨那邊還疼嗎？"
"好多了。"
我給他換了手上的紗布。他的皮膚雖然黑，但皮下組織彈性不差，指節也沒有常年勞作的那種粗糙。
不像長年風餐露宿的人。
"大爺，您有家人嗎？我們需要聯系您的家屬。"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"沒有。"
"那您平時住在哪里？"
又沉默。更久。
"小姑娘，你是頭一個沒嫌棄我的醫生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大爺，這是我的工作。"
他看了我幾秒鐘，慢慢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舊銅懷表，遞到我面前。
"拿著。"
"大爺，這我不能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