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童年一隅，鎖死的閣樓與神秘的孤影

從我懵懂記事開始，青溪村的晨昏煙火里，永遠橫著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。那便是村西頭，孤零零矗立在整片矮矮土坯房之間的兩層半青磚閣樓。

青溪村坐落在連綿起伏的群山褶皺里，依山傍溪，世代都是淳樸本分的莊稼人。村里的屋舍清一色是夯土圍墻、青灰小瓦，高矮參差，挨挨擠擠連在一起，屋檐搭著屋檐，院墻靠著院墻，清晨炊煙纏繞，傍晚犬吠相聞，處處都是接地氣的人間煙火。唯有西頭這座閣樓，格格不入地拔地而起，像一塊被時光遺棄的冷石，突兀、孤絕、靜默無言，硬生生割裂了村莊柔和的輪廓。

閣樓通體由老青磚壘砌，歷經百年風雨沖刷，墻面浸出深淺交錯的墨青色，墻縫間年年歲歲滋生著蒿草、狗尾草與細碎野藤，枯榮往復，給冷硬的磚石添上一層化不開的荒寂。整座建筑結構古怪，底下兩層方正規(guī)整，上頭又突兀多出半間斜頂小樓，像是倉促加蓋的帽檐。小樓的木格窗窄小狹長，常年緊閉，蒙著一層厚重塵霧，像一雙倦怠垂落的眼眸，漠然俯瞰著全村的生老病死、煙火起落，從不與人對視，也從不流露半分情緒。

在我整個童年記憶里，閣樓最讓人忌諱、最讓人心頭發(fā)怵的，從來不是高聳的墻體，也不是緊閉的小窗，而是正門那扇永遠從外面鎖死的榆木門。

那門板是整棵老榆木刨制而成，厚重敦實，木紋溝壑縱橫，早已褪去所有漆色，露出原木深沉的肌理，被歲月磨得溫潤卻冰冷。門上鑄著兩只銹跡斑斑的鐵環(huán)，常年懸垂，從無叩響，仿佛生來就只為擺設。最扎眼的是門外那柄大號銅鎖，鎖身比孩童拳頭還要粗壯，綠銹層層堆疊，死死扣住門鼻，牢牢封死了整扇大門。

從小到大，我從未見過有人打開這把鎖，也從未見過鎖有松動的痕跡。它從一開始，就只屬于外人，只用來從外面鎖住門里的人，不給里面半點自行開啟的余地。

門前的門檻高得離譜，足有半米有余，近乎成年人膝蓋高度。尋常漢子想要跨過，都要側身提步，更別說我們年幼的孩童。這道高高的門檻，像一道天然劃定的世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