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冷柜里，臉色蠟黃，嘴唇發紫，穿著公司的工作服。
她沒有哭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伸出手，摸了摸我的臉。
她的手很粗糙，指尖有裂口，是我小時候記憶里的那種觸感。
"遠兒，媽來晚了。"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然后她彎下腰，把臉貼在我的額頭上。
我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東西落在我的額頭上。
是眼淚。
活人的眼淚，落在死人的額頭上。
那一刻，我多希望自己還活著。
哪怕只是再多活一天，讓我再叫她一聲"媽"。
但死人沒有如果。
……
第三章 葬禮上的**者
死后第五天，我的葬禮在老家辦了。
老家的村子在豫南，一個偏僻的小山村，四面都是山，進村的路只有一條，窄得只能過一輛車。
我的棺材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——木匠老張——連夜趕制的。
柏木的，刷了三層漆，沉甸甸的。
我媽堅持要用最好的木頭。
"遠兒活了一輩子，沒享過什么福，走的時候總得體面一點。"
葬禮那天，來了很多人。
村里的老人、我爸的舊友、我媽那邊的親戚，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面孔。
他們站在靈堂前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嘆氣，有的在交頭接耳。
"多好的孩子啊，怎么說沒就沒了。"
"就是，在城里打工，累死的吧？"
"聽說是加班加到半夜，猝死了。"
"嘖嘖，現在的年輕人，太拼了。"
"拼什么啊，還不是為了錢。一個月才八千塊，在大城市連個廁所都買不起。"
我飄在靈堂上方，聽著這些議論，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們說的都對，又都不對。
我不是為了錢拼的。
我是沒有選擇。
高中畢業那年，我爸中風了，半邊身子不能動，我媽在家照顧他，家里斷了收入。
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專，但沒去。
不是不想去，是去不起。
學費一年六千，加上生活費，一年至少要一萬五。
我媽把家里的積蓄翻了個底朝天，湊了八千塊。
"遠兒，媽就這么多錢了，你要是想去，媽再去借。"
我看著那八千塊錢，一堆皺巴巴的紙幣，有一百的，有五十的，還有幾張十塊的。
我搖了搖頭。
"媽，我不去了。我去打工，掙錢給爸看病。"
那年我十八歲。
我南下去了**，在工廠里擰了兩年螺絲，在工地上搬了兩年磚，在餐館里端了兩年盤子。
二十三歲那年，我通過自學考了一個***專的學歷，然后進了現在這家公司，從最底層的助理做起。
三年時間，我做到了項目主管。
月薪從三千五漲到了八千。
不算多，但在我媽眼里，已經是"出人頭地"了。
每次打電話，她都會跟村里的鄰居說："我家遠兒在城里當主管了，一個月掙好幾千呢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里帶著一種我從未在別處聽到過的驕傲。
那種驕傲，是她在苦日子里唯一的一點甜。
現在，她唯一的甜也沒了。
葬禮上，我媽跪在棺材前面，哭得直不起腰。
她沒有嚎啕大哭，只是眼淚不停地流，像斷了線的珠子。
我爸坐在輪椅上，被人推到了靈堂門口。
他半邊身子不能動，嘴也歪了，說話含含糊糊的。
但他認得我。
他看著棺材，渾濁的眼睛里滾下兩行淚，嘴里發出"啊啊"的聲音。
他在叫我的名字。
但他說不出來。
我蹲在他面前，看著他的臉。
三年不見，他老了很多。
頭發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像干裂的河床，左半邊臉耷拉著，嘴角淌著口水。
他曾經是村里最強壯的男人，一個人能扛兩百斤的麻袋，走路帶風，笑聲洪亮。
現在他坐在輪椅上，連我的名字都叫不出來。
"爸。"
我叫了一聲。
他聽不到。
死人說話，活人聽不見。
"爸，對不起。兒子不孝，沒能給您養老送終。"
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。
也許有吧。
也許父子之間，真的有一種超越生死的感應。
葬禮上還來了一些我不認識的人。
有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，站在靈堂的角落里，低著頭，表情復雜。
我飄過去看了看他，他不像是村里的人，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