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提離婚那天,高冷大佬瘋了
薛漾的手指在被子上輕輕蜷縮了一下,像一片枯葉在風里無意識地卷了卷邊。
他們之間隔著一張白紙。
合同到期就是陌路人,她沒資格吃醋。
更何況,關(guān)她什么事呢?
做好本分,奢求太多,只能算自己自討苦吃。
可江柏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只知道她從包廂門口轉(zhuǎn)身,徑直走進了另一個男人的車。
“行。”他退后兩步,坐到沙發(fā)上,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,姿態(tài)恢復了慣常的從容。
但那種從容底下,是滾燙的、即將噴發(fā)的巖漿,“你不說,那就不說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散了一地的文件上。信封、合同、工作筆記,全是他昨晚砸的。
“合同我看過了。”
他的語氣淡下來,像在念一份無關(guān)緊要的財報,“兩年,一千萬,按月支付。我媽對你挺大方的。”
薛漾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其實不止一千萬。
一千萬只是她當江**的錢。她還有之前的債,還有她父親的病,合計是兩個億零四千五百萬。
“一千萬。”
江柏生重復著這個數(shù)字,嘴角扯出一個弧度,那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,“你知道我上個月做成的那個項目多少錢嗎?
十七個億。薛漾,你就值一千萬?”
這話很毒,毒到骨頭縫里了。
薛漾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裂痕,很淺,淺到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
但她攥著被子的手指,指節(jié)已經(jīng)發(fā)白。
她彎下腰,開始撿地上的文件。
一張一張地撿,按頁碼排好,放在床頭柜上。
動作不緊不慢,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才能完成的事——稍一分心,就會碎掉。
江柏生看著她彎腰時露出的后腰。那里也有一小塊青紫,是被桌角撞的。
他的喉結(jié)動了動,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“我不值一千萬。”薛漾理好衣服,直起身,聲音很輕。
“我連一毛都不值。所以你犯不著動這么大的氣。
你江大少爺隨手給外面的女人買個包都不止這個數(shù)。就當養(yǎng)了條不聽話的寵物,養(yǎng)膩了——”
“薛漾。”
江柏生掐滅剛抽了兩口的煙,站起來朝門口走去。“你那份合同的違約金是多少?”
薛漾抬起頭,警惕地盯著他的背影。
“我問你,違約金是多少?”
“十倍賠償。”
江柏生點了點頭。他拉開門,側(cè)過身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個眼神里裝滿了東西——恨。不甘。心碎。心疼。
還有某種咬牙切齒的、連他自己都唾棄、卻怎么都摁不滅的東西。
“一個億,”他說,“我替你出。把合同解了。從今天起,你欠的是我。”
薛漾的心猛地揪緊了。
她想起合同最后的補充條款——聞從言的手寫體,一行一行,像一條條鎖鏈:
除違約金外,償還醫(yī)療費用、教育費用及其他投資,共計三個億零六千萬整。
聞從言早就算好了。她不會讓江柏生沾手這件事。
“不用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,干澀,平穩(wěn),“我的事,我自己處理。”
江柏生站在門口,手搭在門把手上,背對著她,肩膀的線條僵得像一塊鐵板。
他沒回頭。
“你處理?”他笑了一聲,那笑聲從門框上彈回來,砸在薛漾耳朵里,“你就是這么處理的?拿自己的身體去換?”
薛漾沒說話。
江柏生終于轉(zhuǎn)過身來。
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。
那眼里還摻雜著什么別的東西——黏稠的,滾燙的,不肯放手的,至死方休的。
“薛漾,我再問你一件事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,平靜得不像話,“你跟我這兩年,哪怕一天——哪怕一分鐘——是真的嗎?”
薛漾的手指攥緊了被子。
她想說是的,都是真的。
她從來沒有演過。
她每天早上給他煮咖啡的時候是真的,
晚上他應(yīng)酬回來睡在沙發(fā)上她給他蓋毯子的時候是真的,
他胃疼的時候她半夜起來給他熬粥的時候是真的。
她從來沒有演過。
但她不能說出來。
說出來有何意義,是的過幾年就橋歸橋路歸路。
這兩年有過的幸福時光只會像一卷膠卷永遠封存在舊相機里。
既然這樣就這樣吧。
“你說啊。”江柏生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下來,垂在身側(cè),攥成了拳。
“合同期間,”薛漾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落葉貼著地面刮過去,“我盡職盡責。僅此而已。”
江柏生閉了一下眼睛。
很短的一瞬。但足夠讓太多的東西從他的眼瞼底下翻涌而過。
他再睜開眼時,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燃著暗火的平靜。
“行。”他說,“盡職盡責。好得很。”
他抬手把門在身后帶上,沒有走出去。
他靠在門板上,雙手環(huán)胸,就那么盯著她。
像一頭困獸鎖定了獵物。不撲上去,不**,但也不會讓出任何一寸退路。
“薛漾,你那筆違約金,我不會替你出。”
他的語氣很淡,像是在聊天氣,“你的事,你要自己處理,我不攔著。
但是你想離婚?想從這個家里走出去?”
他笑了。
“門都沒有。”
薛漾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很細微的變化,只是嘴唇的血色褪了一點,但她很快穩(wěn)住了。
“合同還有半年到期。”她說,聲音依然平,“你不用著急,到時候我自然會走。”
“到期?”江柏生歪了歪頭,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詞,“你跟我談到期?”
他不急不緩地走回床邊,在她面前站定。
他伸手,沒有碰她的臉,而是捏住了她垂在肩頭的一縷頭發(fā),在指間慢慢地捻著。
動作輕柔得毛骨悚然。
“薛漾,你聽著。”
他俯下身,嘴唇湊近她的耳側(cè),聲音壓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。
“你不解釋,沒關(guān)系。你有秘密,沒關(guān)系。
你是我媽派來的,是一千萬簽來的,是為了錢跟我演了兩年的——都沒關(guān)系。”
“但是你想走?”
他的手指松開她的頭發(fā),抵在她鎖骨下方那道紅痕上。
不是拂過,是按上去,力道剛好讓那道淤痕微微泛白,剛好讓薛漾的呼吸頓了一瞬。
“除非我膩了。”
他一字一頓地說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磨出來的鐵釘,釘進她的骨頭里,“否則你這輩子,都別想從我身邊挪開半步。”
薛漾抬起頭看他。
他們離得太近了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道血絲,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細微灰塵,看清他下頜線因為咬牙而繃緊的弧度。
忽然,薛漾也笑了笑。
她抬手揉了一把頭發(fā),又帶著一種讓人心底發(fā)涼的坦然。
“江柏生,你怎么就一定認為我會聽你的?”她歪著頭看他,眼睛彎起來的弧度里沒有笑意,“你困得住我嗎?”
“薛漾,你不是這么愛簽合同嗎?”
江柏生的眼神暗了一層,聲音卻更輕了,輕得像在哄,又像在下咒,“簽啊,繼續(xù)跟我簽啊。
你不簽也得簽——不然**爸那邊,也別怪我做得太狠了。”
薛漾的眼眸瞬間冷了下來。
那一瞬間的寒意,一閃而過,卻足夠劃傷人。
江柏生捏住了她的下巴,拇指不輕不重地抵在她下頜骨的弧線上。
“怎么,你不滿意?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嘴角噙著一絲笑,那笑意卻冷到了眼底,“你大可去找聞從言。你看她幫不幫你。
我不在這京市了,你看她找不找你麻煩。”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折疊整齊的合同,甩在她面前的床單上。
紙張落在被子上,發(fā)出輕微的響聲。
“把這個簽了。”
薛漾拿起來,一行行往下看。
婚內(nèi)期間,不可跟其他男性發(fā)生任何關(guān)系。
必須每天履行夫妻義務(wù)三次,除非出差。
婚姻不得**,除非甲方江柏生提出。
繼續(xù)維持妻子形象。
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,停了好幾秒。
然后她抬起頭來,看著江柏生。那眼神很安靜,安靜到讓人發(fā)怵。
“江柏生,”她把合同緩緩放下,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