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燈燼不照舊山河
三年了,父兄與蘇家百余忠魂,長眠北境荒沙、刑場凍土,至今無墳無碑,尸骨無存,背負叛國污名,被萬民唾罵。她身為蘇家唯一幸存之人,就算賠上殘命,也要為族人求一抔黃土,求一份清白。
不遠處的紫宸殿,暖意融融,富貴無雙。
殿內地龍滾燙,暖爐灼灼,名貴的龍涎香裊裊升騰,清雅醇厚的香氣透過半開的窗縫絲絲縷縷飄出,與殿外的風雪酷寒、冷宮霉冷截然相撞,涇渭分明,一如殿內殿外的云泥之別,天差地別。
內侍總管李福全立在殿階之下,望著風雪中那道單薄蕭瑟的身影,心底滿是唏噓酸澀,卻不敢多言半句。他侍奉帝王多年,是全天下唯一知曉帝王隱秘心事、知曉這樁千古**真相之人。
良久,殿內傳來低沉淡漠的帝王之聲,冷冽無溫,不帶半分情緒:“傳旨。”
李福全斂去心緒,躬身領旨,抬手示意,尖細的通傳聲穿透呼嘯風雪,輕飄飄落在蘇晚卿耳中,卻重得幾乎壓垮她強行挺直的脊背:“廢妃蘇氏,陛下有旨,你罪在欺君罔上、通敵叛國,累及忠良、禍亂邊境,雖遇大赦天下,你****,永世不得出冷宮。速速退下,勿擾圣駕,違者重罰。”
風雪驟然更烈,呼嘯著卷過宮道,吹得她破舊的衣袍獵獵作響,發絲凌亂翻飛,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酸澀與絕望。
蘇晚卿緩緩抬眸,凍得青紫發紫的唇瓣輕輕顫動,嗓音沙啞破碎,是三年寒夜熬出來的干澀粗糲,卻藏著不肯屈服的執拗:“臣女不求赦免,不求富貴榮華,不求出宮自由。只求陛下開恩,賜我父兄尸骨一抔黃土,賜蘇家忠魂一方墳冢。”
“百年之后,不讓蘇家忠骨,曝于荒野,遭世人唾罵。”
字字懇切,字字泣血,落在空曠的宮道上,被風雪裹挾,細碎又悲涼。
紫宸殿內,一時寂靜無聲。
唯有炭火在爐中噼啪輕響,暖光跳躍,映得滿殿金碧輝煌,暖意融融。
沈硯辭端坐于紫檀木鏤空龍椅之上,一身玄色繡金龍紋朝服,華貴肅穆,威儀天下。墨發一絲不茍束起,玉冠端正,眉眼輪廓深邃冷峻,經年權位磨礪、朝堂算計,早已磨平了他年少時的溫潤柔和,余下的只有殺伐果斷、心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