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工作了三年，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人。有人每天對著墻壁說“對不起”說一萬遍，有人說自己是秦始皇，有人堅信天花板上有眼睛在監視他。她以為沒有什么能讓她害怕了，但她此刻站在13號病房門外，后背貼著冰冷的墻壁，心跳聲像擂鼓。因為她知道，那張床沒有人推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床上那個人。他沒有動，被子還裹著，露出那張蒼白的臉。那雙閉了三年的眼睛，睜開了。
宋執坐在床邊，面朝窗戶的方向，直直地看著那扇門。不，不是看門，是看門上的玻璃窗。是看她。他的眼睛很黑，瞳孔像兩個無底洞。他的嘴唇在動。
顧晚寧的腿軟了，想走，但腳像釘在地面上。
他還在說。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她讀出了他的唇語。不是唇語，是那些字自己鉆進了她的腦子里，像蟲子從耳道爬進去。
“你不是護士。你也是病人。”
保溫杯掉在地上，哐當一聲在走廊里炸開。白熾燈閃了一下，熄了，又亮了。顧晚寧低頭看著自己的工牌。照片上的人穿著護士服，笑容標準。但那不是她，那不是她的臉。
2 我是誰
顧晚寧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辦公室的。她坐在辦公桌前，工牌放在面前，照片里的女人對著她笑。她不認識這張臉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五官是熟悉的——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都是她照鏡子時看到的模樣。但照片里的人不是她。這意味著什么？是工牌被人換了，還是她的記憶被換了？
她打開電腦，登錄醫院的人事系統。輸入自己的工號，密碼。頁面跳轉，個人信息出現了。顧晚寧，女，二十六歲，精神科護士，入職時間三年前。照片是那張陌生的臉。她放大照片仔細看——眼睛比她的小，鼻梁比她的低，嘴唇比她厚。她和照片里的人毫無相似之處。
手機響了，是護士長。
“顧晚寧，你在哪？剛才監控室打電話來說13號病房的報警器響了，你去看了嗎？”
“看了。沒事，可能是系統故障。”
“你聲音怎么這么啞？不舒服就回去休息。”
“沒事。護士長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說。”
“13號病人，他以前說過話嗎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