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我真沒想預知未來
我好像磕到了什么不得了的cp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魂不守舍但不知道自己在魂不守舍什么”的狀態。，老師講《歸去來兮辭》，她在課本上畫了一整頁的小人。第二節課英語，老師講定語從句，她居然把筆記都記在數學書上了。第三節課物理，老師講牛頓第三定律，她盯著黑板發呆，腦子里一會閃現的是顧星辰的臉，一會又是林子陽的眼睛。：“沈寧，你來回答一下，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大小關系是什么？”，站起來，腦子一片空白。，把自己的筆記本往她那邊推了推。：大小相等，方向相反，作用在同一直線上，作用在不同物體上。“大小相等，方向相反，作用在同一直線上，作用在不同物體上。”沈寧一口氣背完，心里還有點忐忑。：“……坐下吧，別走神了。”，偷偷看了一眼林子陽。，但耳朵尖紅紅的，像兩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櫻桃。。？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，又不是做了什么過分的事情。她沒有沖他拋媚眼，也沒有對他動手動腳，就是普通地、尋常地、不經意地看了一眼——，她承認她看的眼神可能稍微有一點點不是那么“不經意”。，林子陽都不敢和自己對上眼神，怎么會曉得她眼神里的深意。，經過這一會時間的相處，沈寧發現自己和林子陽之間的距離好像近了一些。
怎么說呢，就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。
早上剛坐下的時候，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墻，各自待在各自的空間里，互不打擾。林子陽把課本擺得整整齊齊，沈寧把書包扔在地上，兩個人之間的桌面干凈得像一條國境線。
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，這條“國境線”就慢慢模糊了。
先是林子陽把筆袋放得靠中間了一點——沈寧覺得他可能是無意識的，但她注意到了。
然后沈寧把自己的水杯也挪過去了一點，算是“回禮”，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回什么禮。
接著是撿橡皮。沈寧的橡皮滾到了地上，滾到了林子陽那邊，她正要彎腰去撿，林子陽已經先她一步撿起來了，遞給她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。
沈寧說“謝謝”，他說“不客氣”。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了一瞬，然后林子陽的眼睛立刻就逃開了。
就這樣。
很小的事情。小到如果寫成日記都會覺得“這也值得寫”的程度。
但沈寧就是覺得自己和林子陽之間那個無形的距離，從“陌生人”變成了“好像是認識的人”。
到歷史課的時候，沈寧真的覺得林子陽不對勁了。
歷史老師姓陳，外號“催眠陳”，講課的聲音平得像心電圖上的直線，起伏約等于零。沈寧向來是他的重點“關照對象”，不是因為不喜歡歷史，而是因為陳老師的聲音實在是太助眠了。
今天講的是唐朝的文化繁榮。陳老師在***說著“李白杜甫白居易”，沈寧在底下眼皮越來越重，越來越重——
最后的意識是：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——
然后就沒有意識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，但醒來的方式是——她的頭猛地一點，“咚”的一聲磕在了桌面上。
聲音不大，但足以讓她瞬間清醒。
沈寧猛地抬起頭，第一反應是看向講臺——還好，陳老師還在講“安史之亂”，沒注意到她。
第二反應是——她發現自己的面前多了一道“書墻”。
幾本課本摞在一起，立在她面前，剛好遮住了她的臉。
這幾本書都挺厚的，疊起來之后把她的睡姿擋得嚴嚴實實。從講臺的方向看過來，只能看到幾本書，根本看不到書后面有一顆睡得正香的腦袋。
沈寧愣了一下，然后緩緩轉頭看向林子陽。
林子陽正襟危坐，眼睛盯著黑板，一副“我什么都沒做”的表情。
但他的筆袋原本放在桌面的右側，現在空出了一塊位置——正是那幾本書原本在的地方。
沈寧低頭看了看那幾本書：《數學》《英語》《物理》…還有
都是林子陽的課本。
他把自己的課本都拿給她當“屏風”了。
沈寧偷偷瞄了一眼林子陽的桌面——他面前攤著歷史課本，但旁邊放了一張草稿紙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筆記。也就是說，他剛才一邊聽課，一邊找機會把自己的課本貢獻出來給她當掩護，一邊還在草稿紙上記了筆記。他簡直是超人啊。
沈寧盯著那幾本書看了一會兒。
數學書的封面有點卷邊，物理書的角上有一個小小的咖啡漬，英語書的書脊上用細字筆寫著“林子陽”三個字，字跡工工整整的，跟他的人一樣。
沈寧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軟了一下。
就像……就像你養了一只貓，平時它都不理你，但某天你難過的時候它突然走過來蹭了蹭你的手。那種“原來你知道我在啊”的感覺。
她把那三本書重新放好，然后輕輕地把它們往林子陽的方向挪了挪，確保從***看過來確實什么都看不到。
然后她小聲說了句：“謝謝。”
聲音很小，小到只有她和林子陽能聽到。
林子陽沒有轉頭，但他的嘴角微微抖了抖，像是一個忍住的笑容。
他的臉也紅了。
沈寧趕緊把頭轉回去，盯著歷史課本上“貞觀之治”四個大字，心想：我只是說了句謝謝，他臉紅什么？又不是我說了什么不得了的話。
等等，那我心跳加速又是因為什么？
她翻了翻歷史課本，試圖用“唐朝的土地**”來轉移注意力，但沒有成功。
“均田制”三個字在她眼里就是三個模糊的黑塊，她腦子里全是林子陽臉上的紅暈。
沈寧在心里給自己下了診斷：昨晚沒睡好，導致心臟功能紊亂，跟旁邊這個人沒有關系。
嗯，一定是這樣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江晚念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你今天不太對勁。”
沈寧正往嘴里扒飯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哪有？”
“你從早上到現在，傻笑了至少六次。”
“我沒有傻笑。”
“你現在就在傻笑。”
沈寧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發現嘴角確實翹著的。她趕緊把嘴角壓下去，假裝嚴肅：“我只是心情好。”
“為什么心情好？”
“因為……因為天氣好。”
江晚念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陰天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后放下筷子，用一種“你在侮辱我智商”的眼神看著沈寧。
沈寧心虛地低頭扒飯，假裝沒看到。
“林子陽做了什么？”江晚念直截了當地問。
“什么也沒做！”
真的什么也沒做啊！他只是幫她撿了個橡皮、幫她擋了一下歷史課睡覺、借了她一支筆、在她寫錯題的時候輕輕指了一下正確答案——這些都不算“做了什么”吧？
等等，怎么一想起來有這么多件事？
沈寧忽然覺得有點不妙。
她趕緊在腦子里反復播放“未來男朋友十大標準”來提醒自己：性格開朗，陽光運動，會打籃球會唱歌，笑起來像小太陽——
林子陽呢？性格不開朗，不陽光，不會打籃球大概率也不怎么會唱歌，笑起來只有一點點動靜，別說是小太陽了，只能是一顆小星星。
雖然小星星也不錯，但她標準里寫的是太陽啊！
沈寧給自己做了一頓心理建設，成功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的感覺壓了回去。
下午體育課。
沈寧拉著江晚念直奔籃球場。
“你跑這么快干什么？”江晚念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。
“去看顧星辰打籃球啊！”沈寧理直氣壯，“你忘了？今天和三班一起上體育課，他肯定在打球。”
江晚念看了她一眼：“所以你早上拿到紙條之后，就一直等著這個？”
沈寧愣了一下。她確實看到紙條上寫了“顧星辰會打籃球，你應該會去看”，但她來看顧星辰打籃球，是因為紙條，還是因為她真的想看？
算了不想了，反正顧星辰打球確實好看，來看又不虧，看帥哥不是好事嗎。
籃球場上，顧星辰正在熱身。
他穿了一件白色背心，露出結實但不夸張的手臂線條，黑色的籃球褲松松垮垮地垂到膝蓋，腳上踩著一雙亮紅色的籃球鞋。陽光打在他身上的時候——好吧今天沒有陽光，是陰天，但陰天也掩蓋不住他的光芒。
他隨手投了一個三分球，空心入網，動作流暢得像拍廣告。
旁邊圍觀的幾個女生的尖叫聲此起彼伏。
沈寧拉著江晚念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坐下，興致勃勃地盯著球場。她承認，顧星辰確實是那種看一眼就會讓人心動的男生。長相帥氣，身材好，性格開朗，跟誰都能聊得來，是全年級公認的帥哥。
這，才是她的理想型。
沈寧用這個結論把自己又加固了一遍，然后安安心心地看球。
顧星辰打球確實好看。他打球不像有些人那樣用力過猛，而是很松弛，動作行云流水，跟隊友配合默契，偶爾還會來一個花式假動作，把對手晃得找不到北。
沈寧看得正起勁，余光忽然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籃球場的邊緣，靠近記分牌的地方，站著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。
黑色衛衣，灰色運動褲，白色板鞋，安安靜靜地站在場邊，手里拿著——沈寧瞇著眼睛看了看——一瓶水和一條毛巾。
是林子陽。
沈寧眨了眨眼睛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林子陽？來看打籃球？這個看起來會被風吹走，能做掌上舞的男生，居然會來看打籃球？
“念念，你看那邊。”沈寧戳了戳江晚念，朝林子陽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江晚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：“你同桌來了。”
“他來看顧星辰打球的？”沈寧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相信。
“不然來看你？你又不在場上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別什么話題都往我身上扯。”
江晚念沒理她，繼續觀察林子陽。
林子陽站在場邊，安安靜靜的，沒有像圍觀的女生那樣尖叫，也沒有像其他男生那樣跟著起哄。他就是站在那里，眼睛盯著球場，偶爾微微歪一下頭，表情專注得像在上課一樣。
沈寧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當球場上的顧星辰做出一個漂亮的過人動作時，林子陽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幅度很小，但沈寧已經和他同桌快一天了，對他這種“微表情”已經有了一定的識別能力——他在笑，而且是那種“我就知道他會這么干”的自信的笑。
然后顧星辰下場休息了。
他滿頭大汗地走向場邊，跟隊友擊了個掌，然后徑直走向林子陽。
林子陽把水和毛巾遞給他，動作自然得像老夫老妻，呸，多年好友。
顧星辰接過來，先用水澆了一下臉，然后用毛巾胡亂擦了一把，嘴里還在跟林子陽說些什么。林子陽微微仰著頭聽——沒辦法，顧星辰比他高——偶爾點一下頭，偶爾嘴唇動一下像是回應。
然后顧星辰做了一件讓**跌眼鏡的事。
他伸出手，揉了一把林子陽的頭發。
那種很隨意的、帶著寵溺感的揉頭發，就像哥哥揉弟弟的腦袋一樣自然。
林子陽的表情沒有任何抗拒，他甚至微微低了低頭，方便顧星辰蹂躪。
沈寧和江晚念同時沉默了。
三秒鐘后，沈寧緩緩轉頭看向江晚念。
江晚念也緩緩轉頭看向沈寧。
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那個眼神包含的信息量大概相當于一本十萬個為什么，但總結一下就是——
“他們是那個吧？”
不對不對不對，沈寧趕緊把這個念頭甩出去。她在想什么？人家就是關系好的朋友，遞個水揉個頭怎么了？她跟江晚念還手挽手上廁所呢，難道她們也在談嗎？
“念念，你說他們是什么關系？”沈寧小聲問。
江晚念推了推眼鏡，鏡片上反射出一道詭異的光：“你猜。”
“我怎么猜啊！我跟他才認識一天！都不到一天！”
“那你就繼續看唄。”
于是沈寧和江晚念開始了“林子陽和顧星辰關系觀察計劃”。
她們的觀察位置很好，籃球場邊的臺階上，視野開闊，基本上能看到場邊發生的一切。沈寧甚至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薯片，和江晚念一人一片地吃著，像兩個在看球的觀眾，但實際上她們的目光從來沒離開過場邊那兩個人。
觀察結果如下：
第一，顧星辰每次下場休息，都只找林子陽要水和毛巾。旁邊明明有其他隊友，也有場邊還有不少女生想給他遞水，但他就是只找林子陽。
第二，林子陽每次遞水的時候，都會先擰一下瓶蓋——就是那種“提前把瓶蓋擰松一點方便對方打開”的操作，細節到令人發指。
第三，顧星辰會把擦過的毛巾搭在林子陽肩上，林子陽也不嫌棄，就讓它搭著。
**，有一次顧星辰進球后，特意朝林子陽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比了個“耶”的手勢。林子陽微微點了點頭，表情波瀾不驚，但是嘴卻忍不住翹了一下。
第五，最致命的一次——顧星辰下場的時候腿不小心磕了一下場邊的臺階，齜牙咧嘴地蹲下來揉膝蓋。林子陽幾乎是瞬間蹲下去，手放在顧星辰的膝蓋上方一寸的位置，懸空沒有碰，但整個人緊張得像隨時要叫救護車一樣（要是這里表演人工呼吸就好了）。
顧星辰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，說了一句什么，林子陽的表情才放松下來。
沈寧的薯片舉在半空中，嘴巴微張，完全忘記了嚼。
“念念。”她用氣聲說。
“嗯。”
“我剛剛腦子里面出現了一個詞。”
“什么詞？”
“……‘般配’。”
江晚念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用同樣小的聲音說：“我也是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同時轉頭看向場邊。
顧星辰已經站起來繼續打球了，林子陽重新站回原來的位置，手里拿著擰好蓋子的水瓶和疊好的毛巾。
沈寧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心里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升騰。
“我磕到了。”
沈寧小聲說出了這四個字，說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她居然磕到了她同桌和她的理想男神？
不對不對，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？
劇情不應該是她在顧星辰和林子陽之間左右為難、上演一出“我該選誰”的青春戀愛大戲嗎？為什么她現在坐在這里，吃著薯片，興致勃勃地磕這兩個人？
而且她磕得還很上頭。
顧星辰又進了一個球，做了一個夸張的慶祝動作，朝林子陽的方向拋了一個飛吻。
林子陽面無表情地低頭喝水，但水喝了一半嗆到了，咳了好幾聲。
沈寧和江晚念同時“嘶”了一聲。
“他在害羞。”江晚念說。
“他絕對在害羞。”沈寧說，“而且他是那種越害羞越假裝不在意的類型。”
“你才認識他一天，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因為我也是這種人。”
“……你不是，你是越害羞越大聲的類型。”
沈寧想了想，好像確實是這么回事。
體育課快結束的時候，顧星辰打完最后一場，走到林子陽身邊。他渾身是汗，白色的背心濕了一**，但絲毫不影響他的顏值。他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跟林子陽說著什么，林子陽微微側著頭聽，表情認真得像在聽課。
然后顧星辰笑了一下，把毛巾搭在林子陽頭上，順勢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。
林子陽被毛巾蓋住了臉，伸手想把毛巾拿下來，但顧星辰按住了毛巾不讓，兩個人就這么僵持了一會兒。
最后還是林子陽贏了——他面無表情地從毛巾下面鉆出來，頭發亂得像雞窩，耳朵紅得快要滴血。
顧星辰看了他一眼，笑得像個傻子。
沈寧捂住嘴，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。
江晚念在旁邊面無表情地遞了一張紙巾：“擦擦口水。”
“我沒有流口水！”
“那你嘴角那個是什么？”
沈寧抹了一下嘴角，發現確實有一點點薯片碎屑，但絕對不是口水。
體育課結束的鈴聲響了。
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操場，沈寧和江晚念也站起來準備走。臨走前沈寧又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林子陽和顧星辰并肩走著，顧星辰的胳膊自然地搭在林子陽肩上，林子陽沒有推開。
兩個人的身高差剛好是一個頭的身高差，走在一起的時候畫面和諧得不像話。
沈寧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的紙條。
“顧星辰會打籃球，你應該會去看。”
她確實去看了。
但她現在注意到的不是帥哥打籃球的帥氣身姿，而是一對“疑似”有**的帥哥之間的互動。
而且她還看得很開心。
沈寧掏出手機，打開備忘錄，在“明天想問未來的自己的問題”清單里加了一條：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顧星辰和林子陽是一對，所以才讓我去看的？未來的我，你是在給我發刀還是發糖？求劇透。”
打完這行字，她自己看了一遍，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等等，她為什么要用“發糖”這個詞？
她又不是他們的CP粉。
她真的不是。
沈寧把手機塞回口袋，拉著江晚念往教學樓走。走了一半她忽然停下來，表情嚴肅地看著江晚念。
“念念，你說我以后會不會變成那種‘每天蹲在操場邊看兩個男生互動’的奇怪女生？”
江晚念想了想，很認真地回答：“你已經是了。”
“……你說話真的好傷人。”
“謝謝。”
怎么說呢，就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。
早上剛坐下的時候，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墻，各自待在各自的空間里，互不打擾。林子陽把課本擺得整整齊齊，沈寧把書包扔在地上，兩個人之間的桌面干凈得像一條國境線。
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，這條“國境線”就慢慢模糊了。
先是林子陽把筆袋放得靠中間了一點——沈寧覺得他可能是無意識的，但她注意到了。
然后沈寧把自己的水杯也挪過去了一點，算是“回禮”，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回什么禮。
接著是撿橡皮。沈寧的橡皮滾到了地上，滾到了林子陽那邊，她正要彎腰去撿，林子陽已經先她一步撿起來了，遞給她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。
沈寧說“謝謝”，他說“不客氣”。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了一瞬，然后林子陽的眼睛立刻就逃開了。
就這樣。
很小的事情。小到如果寫成日記都會覺得“這也值得寫”的程度。
但沈寧就是覺得自己和林子陽之間那個無形的距離，從“陌生人”變成了“好像是認識的人”。
到歷史課的時候，沈寧真的覺得林子陽不對勁了。
歷史老師姓陳，外號“催眠陳”，講課的聲音平得像心電圖上的直線，起伏約等于零。沈寧向來是他的重點“關照對象”，不是因為不喜歡歷史，而是因為陳老師的聲音實在是太助眠了。
今天講的是唐朝的文化繁榮。陳老師在***說著“李白杜甫白居易”，沈寧在底下眼皮越來越重，越來越重——
最后的意識是：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——
然后就沒有意識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，但醒來的方式是——她的頭猛地一點，“咚”的一聲磕在了桌面上。
聲音不大，但足以讓她瞬間清醒。
沈寧猛地抬起頭，第一反應是看向講臺——還好，陳老師還在講“安史之亂”，沒注意到她。
第二反應是——她發現自己的面前多了一道“書墻”。
幾本課本摞在一起，立在她面前，剛好遮住了她的臉。
這幾本書都挺厚的，疊起來之后把她的睡姿擋得嚴嚴實實。從講臺的方向看過來，只能看到幾本書，根本看不到書后面有一顆睡得正香的腦袋。
沈寧愣了一下，然后緩緩轉頭看向林子陽。
林子陽正襟危坐，眼睛盯著黑板，一副“我什么都沒做”的表情。
但他的筆袋原本放在桌面的右側，現在空出了一塊位置——正是那幾本書原本在的地方。
沈寧低頭看了看那幾本書：《數學》《英語》《物理》…還有
都是林子陽的課本。
他把自己的課本都拿給她當“屏風”了。
沈寧偷偷瞄了一眼林子陽的桌面——他面前攤著歷史課本，但旁邊放了一張草稿紙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筆記。也就是說，他剛才一邊聽課，一邊找機會把自己的課本貢獻出來給她當掩護，一邊還在草稿紙上記了筆記。他簡直是超人啊。
沈寧盯著那幾本書看了一會兒。
數學書的封面有點卷邊，物理書的角上有一個小小的咖啡漬，英語書的書脊上用細字筆寫著“林子陽”三個字，字跡工工整整的，跟他的人一樣。
沈寧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軟了一下。
就像……就像你養了一只貓，平時它都不理你，但某天你難過的時候它突然走過來蹭了蹭你的手。那種“原來你知道我在啊”的感覺。
她把那三本書重新放好，然后輕輕地把它們往林子陽的方向挪了挪，確保從***看過來確實什么都看不到。
然后她小聲說了句：“謝謝。”
聲音很小，小到只有她和林子陽能聽到。
林子陽沒有轉頭，但他的嘴角微微抖了抖，像是一個忍住的笑容。
他的臉也紅了。
沈寧趕緊把頭轉回去，盯著歷史課本上“貞觀之治”四個大字，心想：我只是說了句謝謝，他臉紅什么？又不是我說了什么不得了的話。
等等，那我心跳加速又是因為什么？
她翻了翻歷史課本，試圖用“唐朝的土地**”來轉移注意力，但沒有成功。
“均田制”三個字在她眼里就是三個模糊的黑塊，她腦子里全是林子陽臉上的紅暈。
沈寧在心里給自己下了診斷：昨晚沒睡好，導致心臟功能紊亂，跟旁邊這個人沒有關系。
嗯，一定是這樣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江晚念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你今天不太對勁。”
沈寧正往嘴里扒飯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哪有？”
“你從早上到現在，傻笑了至少六次。”
“我沒有傻笑。”
“你現在就在傻笑。”
沈寧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發現嘴角確實翹著的。她趕緊把嘴角壓下去，假裝嚴肅：“我只是心情好。”
“為什么心情好？”
“因為……因為天氣好。”
江晚念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陰天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后放下筷子，用一種“你在侮辱我智商”的眼神看著沈寧。
沈寧心虛地低頭扒飯，假裝沒看到。
“林子陽做了什么？”江晚念直截了當地問。
“什么也沒做！”
真的什么也沒做啊！他只是幫她撿了個橡皮、幫她擋了一下歷史課睡覺、借了她一支筆、在她寫錯題的時候輕輕指了一下正確答案——這些都不算“做了什么”吧？
等等，怎么一想起來有這么多件事？
沈寧忽然覺得有點不妙。
她趕緊在腦子里反復播放“未來男朋友十大標準”來提醒自己：性格開朗，陽光運動，會打籃球會唱歌，笑起來像小太陽——
林子陽呢？性格不開朗，不陽光，不會打籃球大概率也不怎么會唱歌，笑起來只有一點點動靜，別說是小太陽了，只能是一顆小星星。
雖然小星星也不錯，但她標準里寫的是太陽啊！
沈寧給自己做了一頓心理建設，成功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的感覺壓了回去。
下午體育課。
沈寧拉著江晚念直奔籃球場。
“你跑這么快干什么？”江晚念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。
“去看顧星辰打籃球啊！”沈寧理直氣壯，“你忘了？今天和三班一起上體育課，他肯定在打球。”
江晚念看了她一眼：“所以你早上拿到紙條之后，就一直等著這個？”
沈寧愣了一下。她確實看到紙條上寫了“顧星辰會打籃球，你應該會去看”，但她來看顧星辰打籃球，是因為紙條，還是因為她真的想看？
算了不想了，反正顧星辰打球確實好看，來看又不虧，看帥哥不是好事嗎。
籃球場上，顧星辰正在熱身。
他穿了一件白色背心，露出結實但不夸張的手臂線條，黑色的籃球褲松松垮垮地垂到膝蓋，腳上踩著一雙亮紅色的籃球鞋。陽光打在他身上的時候——好吧今天沒有陽光，是陰天，但陰天也掩蓋不住他的光芒。
他隨手投了一個三分球，空心入網，動作流暢得像拍廣告。
旁邊圍觀的幾個女生的尖叫聲此起彼伏。
沈寧拉著江晚念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坐下，興致勃勃地盯著球場。她承認，顧星辰確實是那種看一眼就會讓人心動的男生。長相帥氣，身材好，性格開朗，跟誰都能聊得來，是全年級公認的帥哥。
這，才是她的理想型。
沈寧用這個結論把自己又加固了一遍，然后安安心心地看球。
顧星辰打球確實好看。他打球不像有些人那樣用力過猛，而是很松弛，動作行云流水，跟隊友配合默契，偶爾還會來一個花式假動作，把對手晃得找不到北。
沈寧看得正起勁，余光忽然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籃球場的邊緣，靠近記分牌的地方，站著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。
黑色衛衣，灰色運動褲，白色板鞋，安安靜靜地站在場邊，手里拿著——沈寧瞇著眼睛看了看——一瓶水和一條毛巾。
是林子陽。
沈寧眨了眨眼睛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林子陽？來看打籃球？這個看起來會被風吹走，能做掌上舞的男生，居然會來看打籃球？
“念念，你看那邊。”沈寧戳了戳江晚念，朝林子陽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江晚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：“你同桌來了。”
“他來看顧星辰打球的？”沈寧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相信。
“不然來看你？你又不在場上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別什么話題都往我身上扯。”
江晚念沒理她，繼續觀察林子陽。
林子陽站在場邊，安安靜靜的，沒有像圍觀的女生那樣尖叫，也沒有像其他男生那樣跟著起哄。他就是站在那里，眼睛盯著球場，偶爾微微歪一下頭，表情專注得像在上課一樣。
沈寧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當球場上的顧星辰做出一個漂亮的過人動作時，林子陽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幅度很小，但沈寧已經和他同桌快一天了，對他這種“微表情”已經有了一定的識別能力——他在笑，而且是那種“我就知道他會這么干”的自信的笑。
然后顧星辰下場休息了。
他滿頭大汗地走向場邊，跟隊友擊了個掌，然后徑直走向林子陽。
林子陽把水和毛巾遞給他，動作自然得像老夫老妻，呸，多年好友。
顧星辰接過來，先用水澆了一下臉，然后用毛巾胡亂擦了一把，嘴里還在跟林子陽說些什么。林子陽微微仰著頭聽——沒辦法，顧星辰比他高——偶爾點一下頭，偶爾嘴唇動一下像是回應。
然后顧星辰做了一件讓**跌眼鏡的事。
他伸出手，揉了一把林子陽的頭發。
那種很隨意的、帶著寵溺感的揉頭發，就像哥哥揉弟弟的腦袋一樣自然。
林子陽的表情沒有任何抗拒，他甚至微微低了低頭，方便顧星辰蹂躪。
沈寧和江晚念同時沉默了。
三秒鐘后，沈寧緩緩轉頭看向江晚念。
江晚念也緩緩轉頭看向沈寧。
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那個眼神包含的信息量大概相當于一本十萬個為什么，但總結一下就是——
“他們是那個吧？”
不對不對不對，沈寧趕緊把這個念頭甩出去。她在想什么？人家就是關系好的朋友，遞個水揉個頭怎么了？她跟江晚念還手挽手上廁所呢，難道她們也在談嗎？
“念念，你說他們是什么關系？”沈寧小聲問。
江晚念推了推眼鏡，鏡片上反射出一道詭異的光：“你猜。”
“我怎么猜啊！我跟他才認識一天！都不到一天！”
“那你就繼續看唄。”
于是沈寧和江晚念開始了“林子陽和顧星辰關系觀察計劃”。
她們的觀察位置很好，籃球場邊的臺階上，視野開闊，基本上能看到場邊發生的一切。沈寧甚至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薯片，和江晚念一人一片地吃著，像兩個在看球的觀眾，但實際上她們的目光從來沒離開過場邊那兩個人。
觀察結果如下：
第一，顧星辰每次下場休息，都只找林子陽要水和毛巾。旁邊明明有其他隊友，也有場邊還有不少女生想給他遞水，但他就是只找林子陽。
第二，林子陽每次遞水的時候，都會先擰一下瓶蓋——就是那種“提前把瓶蓋擰松一點方便對方打開”的操作，細節到令人發指。
第三，顧星辰會把擦過的毛巾搭在林子陽肩上，林子陽也不嫌棄，就讓它搭著。
**，有一次顧星辰進球后，特意朝林子陽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比了個“耶”的手勢。林子陽微微點了點頭，表情波瀾不驚，但是嘴卻忍不住翹了一下。
第五，最致命的一次——顧星辰下場的時候腿不小心磕了一下場邊的臺階，齜牙咧嘴地蹲下來揉膝蓋。林子陽幾乎是瞬間蹲下去，手放在顧星辰的膝蓋上方一寸的位置，懸空沒有碰，但整個人緊張得像隨時要叫救護車一樣（要是這里表演人工呼吸就好了）。
顧星辰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，說了一句什么，林子陽的表情才放松下來。
沈寧的薯片舉在半空中，嘴巴微張，完全忘記了嚼。
“念念。”她用氣聲說。
“嗯。”
“我剛剛腦子里面出現了一個詞。”
“什么詞？”
“……‘般配’。”
江晚念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用同樣小的聲音說：“我也是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同時轉頭看向場邊。
顧星辰已經站起來繼續打球了，林子陽重新站回原來的位置，手里拿著擰好蓋子的水瓶和疊好的毛巾。
沈寧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心里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升騰。
“我磕到了。”
沈寧小聲說出了這四個字，說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她居然磕到了她同桌和她的理想男神？
不對不對，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？
劇情不應該是她在顧星辰和林子陽之間左右為難、上演一出“我該選誰”的青春戀愛大戲嗎？為什么她現在坐在這里，吃著薯片，興致勃勃地磕這兩個人？
而且她磕得還很上頭。
顧星辰又進了一個球，做了一個夸張的慶祝動作，朝林子陽的方向拋了一個飛吻。
林子陽面無表情地低頭喝水，但水喝了一半嗆到了，咳了好幾聲。
沈寧和江晚念同時“嘶”了一聲。
“他在害羞。”江晚念說。
“他絕對在害羞。”沈寧說，“而且他是那種越害羞越假裝不在意的類型。”
“你才認識他一天，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因為我也是這種人。”
“……你不是，你是越害羞越大聲的類型。”
沈寧想了想，好像確實是這么回事。
體育課快結束的時候，顧星辰打完最后一場，走到林子陽身邊。他渾身是汗，白色的背心濕了一**，但絲毫不影響他的顏值。他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跟林子陽說著什么，林子陽微微側著頭聽，表情認真得像在聽課。
然后顧星辰笑了一下，把毛巾搭在林子陽頭上，順勢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。
林子陽被毛巾蓋住了臉，伸手想把毛巾拿下來，但顧星辰按住了毛巾不讓，兩個人就這么僵持了一會兒。
最后還是林子陽贏了——他面無表情地從毛巾下面鉆出來，頭發亂得像雞窩，耳朵紅得快要滴血。
顧星辰看了他一眼，笑得像個傻子。
沈寧捂住嘴，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。
江晚念在旁邊面無表情地遞了一張紙巾：“擦擦口水。”
“我沒有流口水！”
“那你嘴角那個是什么？”
沈寧抹了一下嘴角，發現確實有一點點薯片碎屑，但絕對不是口水。
體育課結束的鈴聲響了。
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操場，沈寧和江晚念也站起來準備走。臨走前沈寧又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林子陽和顧星辰并肩走著，顧星辰的胳膊自然地搭在林子陽肩上，林子陽沒有推開。
兩個人的身高差剛好是一個頭的身高差，走在一起的時候畫面和諧得不像話。
沈寧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的紙條。
“顧星辰會打籃球，你應該會去看。”
她確實去看了。
但她現在注意到的不是帥哥打籃球的帥氣身姿，而是一對“疑似”有**的帥哥之間的互動。
而且她還看得很開心。
沈寧掏出手機，打開備忘錄，在“明天想問未來的自己的問題”清單里加了一條：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顧星辰和林子陽是一對，所以才讓我去看的？未來的我，你是在給我發刀還是發糖？求劇透。”
打完這行字，她自己看了一遍，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等等，她為什么要用“發糖”這個詞？
她又不是他們的CP粉。
她真的不是。
沈寧把手機塞回口袋，拉著江晚念往教學樓走。走了一半她忽然停下來，表情嚴肅地看著江晚念。
“念念，你說我以后會不會變成那種‘每天蹲在操場邊看兩個男生互動’的奇怪女生？”
江晚念想了想，很認真地回答：“你已經是了。”
“……你說話真的好傷人。”
“謝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