嘯山。當鋪的印戳模糊了,但“大世界”三個字還能辨認。
方硯把當票放在桌上。
“金嘯山是誰?”
方二爺的煙桿停了。老頭子垂著眼,煙霧從他鼻孔里慢慢淌出來,像兩條灰蛇。過了很長時間,他把煙桿擱在柜臺上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?”
“想。”
“好。先學會第一課——怎么在牌桌上活下來。”
他說完站起來,從柜臺下面的抽屜里摸出一副撲克牌。牌已經舊了,邊角起了毛,但洗起來仍然順暢,紙牌在他指間翻飛,像一群被馴服的蝴蝶。
“你爹花了三年學會看牌。我給你三個月。”方二爺把牌摞在柜臺上,正面朝下,五十二張牌排成一條直線,“今晚之前,告訴我哪張是紅桃A。”
方硯低頭看牌。所有的牌背都一樣,藍底白格子,沒有任何瑕疵。他看了十秒,伸手把左起第三十七張牌翻過來。
紅桃A。
方二爺盯著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煙袋重新塞進嘴里,嘴角動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還是嘆氣。
“你比你爹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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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月后,方硯在法租界的一條巷子里找到了柳三變。
說是找到,其實是撞上的。柳三變正被三個人追著打,從茶館里滾到街上,又從街上滾進巷子里。他臉上糊滿了血,但嘴里還在罵——“三個打一個,算什么好漢?有種單挑!”
領頭那個一拳砸在他臉上。柳三變的腦袋撞在墻上,悶響一聲,整個人軟了下去。
方硯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。然后他走過去。
“三位,他欠你們多少錢?”
“二百大洋。”領頭的啐了一口,“這***出老千。”
方硯從口袋里掏出四封銀元,放在地上。“二百還債,二百是醫藥費。人我帶走。”
三個人對視一眼,撿起銀元走了。方硯蹲下來,把柳三變從地上拽起來。這人二十五六歲,長得不丑,但一臉痞相,嘴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眼皮已經腫了一只,另一只眼里卻透著一股子不知哪來的精明。這會兒正拿袖子擦臉。
“你是誰?”
“方硯。”
柳三變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牙縫里全是血。“方二爺提過你。他說你爹是金嘯川?”
方硯點頭。
“那你找對人了。”柳三變掙扎著站起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