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我叫駱淮衣，欽州府衙唯一的仵作。
更準確地說，我是欽州府衙唯一的女仵作。
只是這件事，府衙里大半人不知道。他們只知道驗尸房里有個戴半張黑布面罩的丑男人，嗓子啞，話少，左臉從眉骨到下頜都是火燒后的疤，夏天也穿高領舊袍，身上常年帶著皂角、石灰和尸臭味。
他們背地里叫我京城第一丑仵作。
欽州離京城不過百里，京畿疑案常往我們府衙遞，叫得久了，連京里來的差役也學會了這個稱呼。
我不辯。
仵作這行，臉好不好看沒有用，手穩才有用。
我十五歲進府衙，十年里驗過三百一十七具尸。河里泡發的，井里撈出的，雪地凍僵的，亂葬崗挖出來的，別人看一眼就要吐，我能從指甲縫里刮出半粒泥，從舌根顏色里辨出一口毒，從骨縫裂紋里看出一個人死前最后一刻有沒有掙扎。
我從未失手。
也從未有人愿意同我吃飯。
午間衙役們端著碗蹲在廊下，見我從驗尸房出來，會立刻往旁邊挪。有人捂鼻子，有人低笑，還有人故意把饅頭扔到地上，說丑鬼一來，連飯都像供品。
我彎腰把饅頭撿起來，拍掉灰，放到案邊。
**不會嫌我丑。
死人也不會問我為什么一個姑娘要把自己藏在男人衣袍里。
可我其實一直想被人認出來。
不是認出駱淮衣是女子，也不是認出黑布下面那半張臉原本長什么樣。我想有人在人群里看我一眼，遲疑片刻，然后叫出一個我自己都已經忘了的名字。這個念頭很可笑。駱婆死前說過，人能活下來已經是天大的福分，別總想著從前。可我每次洗頭，摸到后頸那片硬疤，每次陰雨天左手小指隱隱作痛，心里都會冒出一個聲音。
我從前是誰？
那聲音陪了我十五年，像埋在灰里的火星，不亮，也不滅。
只有賀長庚會在我路過時，把一雙干凈筷子擱在窗臺上。
他是欽州府推官，冷臉，寡言，查案時眼神像刀，府衙里沒人敢在他面前說閑話。他第一次見我驗尸時，只問了一句：“能驗明白嗎？”
我說：“能。”
他便點頭，從此案卷送到我手里，從不多問我的臉，也從不多問我的來處。
那天清晨，下了三日的雨剛停，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