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念發現自己躺在血泊里的時候，手機屏幕上顧時寒的名字已經響了二十三秒。

沒人接。

她又撥了一遍。這次響了兩聲就被掐斷了，再打過去，直接關機。

病房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，剩下那根嗡嗡地閃著，把墻皮照得慘白。林念念盯著天花板，手指搭在小腹上，那里面的東西已經不在了。

宮外孕。三個字，醫生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是在念今天的天氣預報。大出血，必須馬上手術，讓她叫家屬簽字。

她打了八個電話，發了十六條微信。顧時寒只回了一句。

“我在陪客戶，你別鬧。”

陪客戶。林念念扯了扯嘴角，牽動著手背上的輸液管晃了一下。她知道他在哪兒。今晚是程婉寧的生日，顧時寒提前一周就訂了江景餐廳，還是用她的信用卡。她假裝不知道，因為她已經習慣了假裝不知道很多事情。

護士第三次探頭進來，表情已經從不耐煩變成了同情：“林女士，你自己簽也可以的，不能再等了。”

自己簽。林念念想起五年前，她爸躺在手術臺上，**簽不了字，她在從律所趕去醫院的路上堵了四十分鐘。到了之后人已經沒了，她連簽字的機會都沒有。后來她辭了律所的實習，顧時寒摟著她說了很多好聽的話，說以后他一定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些。

“我自己簽。”林念念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干得像砂紙劃過玻璃。

她握著筆的時候手在抖，不是因為疼。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、被徹底抽空的感覺。簽完字，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一下。護士大概覺得她受刺激太大，小心翼翼地推著她往手術室走。但林念念只是在想一件事——她這輩子簽過很多字，大學錄取通知書、律所實習合同、結婚登記表、給顧時寒創業貸款的擔保協議，每一筆都寫得端端正正，每一筆都以為是在給自己的人生簽字。

結果簽來簽去，把自己簽沒了。

手術做了將近四個小時。麻藥的勁兒過去之后，林念念在觀察室里醒過來，意識還是模糊的，但耳朵先醒了。她聽見隔壁床的家屬在低聲說話，聽見走廊里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，聽見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