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溝通，現在回想起來，蘇珊問的問題很奇怪。她問的不是“你覺得團隊怎么樣”，而是“如果團隊要縮減一個人，你覺得誰最合適”。
他當時說的是一個剛入職兩年的年輕人。不是因為他討厭那個年輕人，而是因為那個年輕人的崗位重疊度最高。他以為自己在客觀分析。
然后被裁的是他自己。
方遠拿起手機，重新打開那個任務卡片。距離明天中午12:43還有不到十一個小時。他有一個晚上的時間來決定自己要不要發那條短信。短信的內容他已經背下來了：墻外有危險。
他閉上眼睛，試著想象一個叫小凱的高中生。十七歲，也許十八歲。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，書包帶子拖到**下面。中午十二點四十三分，午休時間，他會趁著保安換崗的空隙溜到東側圍墻，像方遠十五歲時做過的那樣，雙手扒住墻頭，左腳蹬住墻面上的一個凹坑，翻身，跳下去。墻外是巷子，巷子很窄，如果有人——不對，影子說的是“墻外有危險”。什么危險？他不知道。群里的那些任務，每一個都小得離譜，但每一個都產生了某種“結果”。放一塊石頭，避免了一場追尾。發一句“你今天別出門”，阻止了——他不敢往下想。
他在黑暗里睜著眼睛，一直到天亮。
第三章 那條短信
第二天早上，方遠照常起床。陳舒已經出門了，冰箱上貼了一張便簽：“晚上想吃啥？我買了排骨。”方遠把便簽揭下來，看了一會兒，又貼了回去。
他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攤著手機。時間顯示：早上七點四十三分。距離任務時間還有五個小時。他還沒決定。他這輩子做過很多決定，大的小的，正確的錯誤的，每一個都是他經過思考、權衡利弊之后做出的。但這一次不一樣。這一次他手里攥著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信息——“墻外有危險”。他不知道這個信息是真的還是假的，不知道發出去之后會發生什么，不知道那個叫小凱的高中生會不會因為這條短信而改變他的一天，也不知道改變之后是變好還是變壞。
他想起影子的那句話：“你不需要去。你只需要發一條短信。”把責任壓縮成一次點擊。多輕巧。輕巧得像把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