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發炎化膿。

我知道這種烙印。南邊幾個州府的官營織造坊，專給**供應絲綢，坊里的奴工身上都有這種印記。他們大多是戰俘的子女，從生下來就是官奴，活不過二十五歲，不是累死就是***。

這個孩子是從織造坊逃出來的。

他沒有逃遠。腿上有鞭傷，肋骨斷了兩根，左耳聽力受損——這些都是我后來發現的。一個八九歲的孩子，拖著這樣的身體，能從南邊跑出幾百里，命是真的硬。

我伸出手：“跟我走。”

他仍然沒動，但眼神松動了一瞬，像冰面下裂開一道細縫。

“我能帶你報仇，”我說，“你信不信？”

他看了我很久，久到雨水順著我的袖口灌進整條手臂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了我的手指。他的手冰涼、枯瘦，指甲縫里全是泥和血，但那一下握得很緊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
我把他帶回了家。

趙恒看見我領了個孩子回來，眼神復雜得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。他沒敢多問，如今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牙印，那是我咬他的時候留下的，疤痕永遠消不掉，像一條忠實的狗鏈。

我給那孩子取名沈渡。

沈渡，渡口的渡。他在渡口被我撿到，我希望他能渡過這場劫難。

但我很快發現，沈渡不是普通的孩子。

他安靜得不正常。不哭不鬧不撒嬌，給吃的就吃，不給就餓著，像一株不需要水和光的植物。他從來不笑，也不哭，眼睛總是看著某個很遠很遠的方向，好像魂兒丟在了某個地方沒跟過來。

過了半個月，他第一次開口說話。

那天我在院子里練功。所謂練功，就是引導體內的尸毒在經脈中運行。尸毒是我的力量來源，也是我的詛咒，每運行一個周天，身體就會涼一分，心跳就會慢一拍。等我心跳徹底停止的那天，我會變成一具真正的僵尸，失去所有神智。

這是所有養尸人的結局。我從第一天就知道。

沈渡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廊下，懷里抱著我那只瘸腿的橘貓。他看了我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你在變冷。”

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玻璃，但確實是話。

我收了功，有些驚訝地看著他：“你會說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