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回來了!”周明遠拼命點頭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,“姐你堅持住,我現在就去叫大夫,你一定會好起來的……”
“別……”姐姐用盡全身的力氣,抬起那只手,輕輕碰了碰周明遠的臉頰。她的手指冰涼,卻帶著一絲溫柔。
“別哭……你小時候……最愛哭……”
周明遠愣住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他想起六歲那年,母親因為癌癥去世。臨終前,母親拉著姐姐的手說:“秀蘭,媽走了,這個家就交給你了。你是姐姐,要照顧好弟弟。”
那一年,姐姐十四歲。他六歲。
父親在母親走后的第三年,去外地打工,再也沒回來過。有人說他去了南方,重新成了家。也有人說他出了意外,人沒了。反正他沒有回來過,連一封信、一通電話都沒有。
從那以后,家里就只剩下他和姐姐。
十四歲的姐姐,扛起了整個家。她白天在地里干活,晚上縫縫補補。別人家的孩子放學后可以玩耍,他也可以,因為姐姐從來不讓他干活。
“明遠,你只管讀書,別的都不用你管。”姐姐總是這么說,一邊**酸痛的肩膀,一邊笑著看他寫作業。
那時候家里窮,窮到吃了上頓沒下頓。姐姐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給他,自己喝稀粥、吃野菜。有一年冬天,姐姐餓得暈倒在田埂上,被人抬回家,灌了兩碗糖水才緩過來。
他問姐姐怎么了,姐姐笑著說沒事,就是有點低血糖。
后來他才知道,那年冬天,姐姐整整瘦了二十斤。而他,雖然穿著打補丁的衣服,卻從來沒有餓過一頓。
他想起十三歲那年,他考上了鎮上的初中。
開學前,姐姐帶他去集市上買新衣服。他看中了一件藍色的夾克,要六十塊錢。那是姐姐一個月的工資。
“姐,我不要了,太貴了……”他嘴上這么說,眼睛卻忍不住往那件夾克上瞟。
姐姐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沒說,轉身就去了柜臺。
那天晚上,他把新夾克穿在身上,在鏡子前照了又照。姐姐坐在門檻上看著他笑:“我就知道,明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后來他才知道,為了買那件夾克,姐姐吃了整整一個月的咸菜。廠里發的午飯,她從來不舍得吃,把饅頭攢下來,周末背回家,曬干了磨成粉,摻在稀粥里充饑。
有一次他偷偷跟去姐姐的工廠,看見姐姐在食堂里,只打了一碗免費的湯,就著從家里帶的饅頭吃。饅頭硬得能砸死人,姐姐卻嚼得很香。
他站在工廠門口,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。他想沖進去質問姐姐為什么要這么省,為什么要對自己這么狠。可姐姐看見他,第一反應卻是把手里的饅頭藏到身后,笑著說:“姐不餓,剛吃過。”
騙子。大騙子。
他想起十六歲那年,他考上了縣里的高中。
那是整個鎮子上第一個考上縣中的孩子。村長親自送來了十塊錢和一掛鞭炮,說這是給周家的榮譽。姐姐站在門口,笑得合不攏嘴,眼角卻泛著淚光。
“明遠,你給咱爹媽爭氣了。”
可高興過后,是更沉重的現實。學費、住宿費、飯費……每一筆錢都像一座山,壓在姐姐的肩上。
那個夏天,姐姐剪掉了自己留了十幾年的長發。烏黑的辮子,變成了二十塊錢。
他看見姐姐把賣頭發的錢遞給他時,眼眶一下子紅了:“姐,你怎么把頭發剪了?”
姐姐摸了摸自己齊耳的短發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:“太熱了,短點涼快。等你考上大學,姐再留起來。”
他接過錢,手在發抖。他知道那不僅僅是一百塊錢,那是姐姐好幾年省吃儉用的積蓄,是姐姐不知道熬了多少夜、干了多少活才攢下來的。
“姐,我不想讀了,我出去打工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姐姐一巴掌就甩了過來。
清脆的巴掌聲在屋子里回響。姐姐打完他,自己先哭了。
“你說什么混賬話!你能讀書就給我好好讀!姐沒本事,供不起你上好學校,但只要有一口氣在,就不愁你的學費!”
那是姐姐第一次打他。他愣愣地看著姐姐蹲在地上哭,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從那以后,他再也沒提過不讀書的事。他拼命地學,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。高二那年,他拿到了全校第一名,獎學金解決了下一學期的學費。
他想起十八歲那年,他收到了省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。
姐姐捧著那張紅色的紙,哭了整整一個下午。眼淚把那張通知書都打濕了,她趕緊用袖子去擦,嘴里念叨著:“不能弄壞,不能弄壞,這是明遠的前途……”
通知書上的學費數字,對姐姐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。可姐姐什么都沒說,第二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