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友與新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裝修是少女心泛濫的粉白色調(diào)，墻上貼滿了便利貼，寫滿了女孩們的心事。，有一瞬間的恍惚。，這家店在她大三那年倒閉了。——柳婉清買下了這棟樓，把租金漲了三倍，老板娘經(jīng)營不下去，只好關(guān)門。，是從沈氏的賬上挪的。“知意！”。，像一顆炮彈一樣撞進她懷里。“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！昨天你說生病了，我發(fā)了一百多條消息你一條都沒回！我還以為你燒成傻子了！”，五官濃烈，像是用最濃的顏料畫出來的。她的性格和長相一樣濃烈，說話帶風，走路帶火，渾身上下寫滿了“不好惹”三個字。，蘇念是唯一一個敢跟柳婉清叫板的人。。，用力抱住了她。
蘇念愣住了。
她和沈知意認識十年了。
沈知意這個人，溫婉、禮貌、對誰都好，但就是不太會主動親近人。
擁抱這種事，從來都是蘇念主動。
“你……你沒事吧？”蘇念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，“是不是你那個后媽又欺負你了？”
沈知意松開她，笑了笑：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蘇念盯著她看了三秒鐘，然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店里拖：“進來，給我老實交代，你到底怎么了。”
二
店里沒什么人。
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姓周，大家都叫她周姐。她年輕時學(xué)過烘焙，做出來的甜品比連鎖店的好吃十倍。
沈知意點了一份芒果班戟，蘇念點了兩份。
“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黑色的嗎？”蘇念指著沈知意的連衣裙，狐疑地打量她，“你不是說黑色顯老？”
“換了口味。”沈知意淡淡道。
“還有你的眼神。”蘇念湊近了看，“總覺得哪里不對。”
“哪里不對？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蘇念歪著頭想了想，“就好像……你突然長大了。”
沈知意端起面前的檸檬水，喝了一口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。”
蘇念放下叉子：“你說。”
“**是不是認識工商局的人？”
“認識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想查一家公司的注冊信息。”
蘇念眨了眨眼：“哪家公司？”
沈知意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條，推到蘇念面前。
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——
“婉清文化傳播有限公司”。
蘇念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：“這不是你后**公司嗎？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上次**辦生日宴，她給來賓發(fā)的請柬就是這家公司印的。”蘇念皺起眉頭，“你查這個干嘛？”
沈知意沒有直接回答。
她記得前世這家公司的所有信息。
注冊時間是三年前，也就是柳婉清剛認識沈懷遠的時候。
注冊資本一百萬，實繳為零。
法人代表是一個叫“劉志遠”的人，這個人后來**出是柳婉清的遠房表哥，一個無業(yè)游民。
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文化傳播的，實際上是一個空殼。
柳婉清通過它，從沈氏挪走了第一筆錢——三百七十萬。
這筆錢，是沈氏一個子公司的季度利潤。
而那個子公司的財務(wù)總監(jiān)，后來**出是柳婉清的人。
“幫我查一下這個公司的法人、股東、還有銀行賬戶。”沈知意說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蘇念壓低聲音。
“我要知道，她到底從我家拿走了多少。”
蘇念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她看著沈知意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面前的沈知意，和一周前完全是兩個人。
一周前的沈知意，提起柳婉清還會笑著說“阿姨對我很好”，雖然蘇念每次聽到這句話都想翻白眼。
而現(xiàn)在——
現(xiàn)在的沈知意，眼睛里沒有憤怒，沒有悲傷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那是獵手鎖定獵物時的眼神。
“知意。”蘇念的聲音很輕，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？”
沈知意看著她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念念，如果有一天我要做一件很大的事，你愿意幫我嗎？”
“多大的事？”
“大到可能會讓你得罪很多人。”
蘇念幾乎沒有猶豫：“得罪就得罪唄，我怕過誰？”
沈知意的眼眶微微泛紅。
前世，蘇念也是這樣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她身邊。
然后失去了雙腿。
“那你要答應(yīng)我一件事。”沈知意說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覺得我做的事太危險了，你就退出。不要猶豫，不要回頭，直接走。”
蘇念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。
但沈知意的眼神太認真了。
認真到讓她說不出“我不怕”這種話。
“好。”蘇念說，“我答應(yīng)你。”
沈知意點了點頭。
她不會讓前世的事重演。
這一世，她要護住所有她在乎的人。
三
從甜品店出來，沈知意沒有直接回家。
她去了一個地方。
江城圖書館。
前世，她被關(guān)進精神病院之前，有一個習慣——每周六下午來圖書館看書。
不是因為喜歡看書。
而是因為這個地方，是她母親生前最常來的地方。
圖書館三樓，靠窗的位置。
沈知意坐在那里，手指輕輕撫過桌面。
母親生前是江城大學(xué)的客座教授，教的是古典文學(xué)。她喜歡在圖書館備課，喜歡坐在這個位置，因為窗外能看到江城最老的梧桐樹。
“小姑娘，你是沈教授的女兒吧？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。
沈知意抬起頭。
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站在她面前，穿著圖書館的工作服，胸前別著一枚舊式工牌。
“您是……李爺爺？”
老人笑了：“你還記得我。”
李爺爺是圖書館的老***，在這里工作了四十年。母親上大學(xué)時他就在這里，母親去世后他還在。
“**媽以前就坐這個位置。”老人說，“你們母女倆真像。”
沈知意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李爺爺，我能問您一件事嗎？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媽媽去世前，有沒有什么人來找過她？”
老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知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有。”老人終于開口，“一個年輕人。”
沈知意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什么樣的年輕人？”
“高高瘦瘦的，穿得很樸素，但說話很有禮貌。”老人回憶著，“他來找**媽，好像在談什么事。后來**媽給了他一個信封，里面裝了不少錢。”
“那個年輕人叫什么？”
“這個我不知道。”老人搖了搖頭，“但**媽叫他‘小顧’。”
小顧。
沈知意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，一無所獲。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？”老人想了想，“后來**媽去世了，那個年輕人來吊唁過。他在****照片前站了很久，鞠了三個躬，然后走了。”
“他再也沒來過？”
“再也沒來過。”
沈知意謝過老人，走出圖書館。
陽光很好，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她身上，斑駁一片。
小顧。
一個受過母親恩惠的年輕人。
前世，她從來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。
這一世，事情似乎正在向另一個方向發(fā)展。
四
與此同時，江城，顧氏大廈。
頂層辦公室。
顧衍之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整個江城。
這座城市在他的腳下鋪展開來，高樓林立，車流如織，像一幅靜止的畫。
他的身形高大，肩背挺直，穿著深灰色的定制西裝，袖口的銀色袖扣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從背影看，這是一座山。
一座讓人不敢靠近的冰山。
“顧總。”周衍推門進來，“您讓我查的事查到了。”
顧衍之沒有轉(zhuǎn)身：“說。”
“沈小姐今天約了蘇家的女兒見面，去的是圖書館附近的一家甜品店。”周衍翻開手中的文件夾，“蘇家的女兒叫蘇念，父親是江城有名的律師蘇正誠。”
“她見律師的女兒做什么？”
“沈小姐托她查婉清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注冊信息。”
顧衍之終于轉(zhuǎn)過身來。
他的五官極其英俊，劍眉星目，輪廓深邃，但整張臉上找不到一絲多余的表情。
像一柄被精心鍛造的利劍，鋒芒畢露，卻從不輕易出鞘。
“婉清文化？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。
“是柳婉清名下的公司，一個空殼。”周衍合上文件夾，“有意思的是，沈小姐今年才十八歲，她怎么知道這家公司有問題？”
顧衍之沒有回答。
他想起了昨天收到的那份報告。
報告顯示，沈知意在一周內(nèi)發(fā)生了“異常行為模式改變”——穿衣風格從淺色系轉(zhuǎn)為深色系，飲食習慣發(fā)生了變化，社交行為出現(xiàn)了明顯的選擇性。
最重要的是，她對柳婉清的態(tài)度，從依賴變成了疏離。
這種變化，不像是漸進的。
是突然的。
一夜之間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周衍猶豫了一下。
“說。”
“沈小姐今天去了江城圖書館，問了***一個很奇怪的問題。”
“什么問題？”
“問她母親去世前有沒有人來過。”
顧衍之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“***說，有一個年輕人來找過沈夫人，姓顧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“顧總，那個年輕人——”
“是我。”顧衍之的聲音很平靜。
周衍張了張嘴，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他跟著顧衍之五年了，知道老板的脾氣。
有些事，不該問。
“下去吧。”
周衍轉(zhuǎn)身走到門口，又停下腳步。
“顧總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條短信，沈小姐收到了。”
顧衍之的眼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。
“她的反應(yīng)？”
“她回撥了，發(fā)現(xiàn)是空號。”周衍說，“然后她在圖書館坐了很久，好像在思考什么。”
“繼續(xù)盯著。”顧衍之的聲音很輕，“不要驚動她。”
“是。”
門關(guān)上。
顧衍之重新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窗外。
十年前，他十七歲，母親病重，他連醫(yī)藥費都湊不齊。
是沈知意的母親找到了他，給了他一個信封。
信封里是五萬塊錢。
沈夫人對他說的話，他記了十年——
“好好讀書，以后會有出息的。這錢不用還，以后有能力了，去幫幫需要幫助的人就行。”
后來沈夫人去世了。
他沒能見到她最后一面。
但他一直記得那個承諾。
幫幫需要幫助的人。
現(xiàn)在，沈夫人的女兒需要幫助。
而他能做的，遠不止是發(fā)一條“注意安全”的短信。
顧衍之拿起手機，撥出一個號碼。
“幫我查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柳婉清。”
五
沈知意回到家時，已經(jīng)是下午四點了。
剛進門，她就聞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。
雞湯。
但不是柳婉清熬的那種清淡的雞湯。
這個味道——
是母親以前熬湯的味道。
“知意回來了？”柳婉清從廚房探出頭來，笑容滿面，“快去洗手，今天家里有客人。”
沈知意腳步一頓：“誰？”
“你猜。”
一個聲音從客廳傳來，帶著笑意。
“知意，好久不見。”
沈知意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。
陸辰風從客廳走出來，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里端著一杯茶。
金絲眼鏡后面，是一雙溫柔到極致的眼睛。
他比沈知意大四歲，今年二十二，剛從國外留學(xué)回來，接手了陸家的部分生意。
在所有人眼里，他是完美的。
家世好，長相好，性格好，對沈知意更好。
前世，沈知意也是這么覺得的。
直到她被關(guān)進精神病院的前一天，陸辰風來看她。
他站在鐵欄外面，臉上是那種永遠溫柔的笑容。
“知意，你別怪我。”
“沈氏需要一個能撐得起它的人，而你……你太脆弱了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會照顧好沈氏的。”
他說得那么理所當然，好像一切都是為了她好。
沈知意看著面前這張臉，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“知意？你怎么了？”陸辰風走上前，關(guān)切地看著她，“是不是病還沒好？臉色怎么這么差？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春風拂面。
沈知意忽然笑了。
那個笑容溫婉、乖巧，和前世一模一樣。
“我沒事。”她說，“辰風哥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聽說你生病了，特地來看你。”陸辰風舉了舉手里的袋子，“買了你最愛吃的車厘子。”
沈知意看著那袋車厘子。
前世，她吃得很開心。
后來她才知道，那袋車厘子是一個信號。
陸辰風用它來告訴柳婉清——一切順利，可以繼續(xù)。
“謝謝辰風哥。”沈知意接過袋子，笑得溫順，“我拿去洗一下。”
她轉(zhuǎn)身走向廚房。
路過柳婉清身邊時，她聞到了一種味道。
不**湯的味道。
是柳婉清身上的香水味。
和陸辰風身上的**水味道，是一樣的。
前世她從來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(jié)。
因為前世她太信任他們了。
沈知意走進廚房，把車厘子倒進水槽。
水流沖刷著那些深紅色的果實，像血一樣鮮艷。
她慢慢彎起嘴角。
陸辰風。
你來了。
很好。
這一世，你來得比前世早了三個月。
但沒關(guān)系。
該來的，一個都不會少。
六
晚飯很豐盛。
柳婉清親自下廚，做了六菜一湯，擺盤精致，色香味俱全。
沈夢瑤難得沒有擺臉色，因為陸辰風在的時候，她總是表現(xiàn)得很乖。
陸辰風坐在沈知意旁邊，殷勤地給她夾菜。
“知意，你太瘦了，多吃點。”
沈知意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，笑了笑：“謝謝辰風哥。”
“跟我還客氣什么。”陸辰風語氣溫柔，“我跟**說好了，等你高考完，我?guī)闳馔嬉惶恕！?br>“好啊。”沈知意說。
沈夢瑤在旁邊撇了撇嘴，但沒敢說什么。
柳婉清笑著看這一切，眼底是滿意的神色。
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。
飯后，陸辰風要走了。
“知意，送送我吧。”
沈知意送他到門口。
夜色很好，月亮掛在天上，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知意。”陸辰風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以后要做什么？”
沈知意看著他。
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，把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照得近乎透明。
“以前沒想過。”沈知意說。
“現(xiàn)在呢？”
“現(xiàn)在想好了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沈知意笑了：“做生意。”
陸辰風愣了一下。
在他的印象里，沈知意是一個溫婉柔順的女孩，喜歡古琴和畫畫，對商業(yè)一竅不通。
“做生意？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沈知意說，“辰風哥覺得我不行嗎？”
“不是不行。”陸辰風笑了笑，“只是沒想到你會對這個感興趣。”
“人總是會變的。”沈知意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不是嗎？”
陸辰風看著面前這個女孩，忽然覺得有點陌生。
說不上來哪里變了。
但就是不一樣了。
“也是。”他收回視線，“那你加油，有需要幫忙的，隨時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陸辰風上了車，搖下車窗，對她揮了揮手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，目送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夜色中。
笑容一點一點從她臉上消失。
她拿出手機，打開備忘錄，在“陸辰風”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字——
提前三個月出現(xiàn)。為什么？
七
深夜。
沈知意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今天的每一個細節(jié)都在她腦子里過了一遍——
蘇念的擁抱。
圖書館里李爺爺提到的小顧。
柳婉清和陸辰風身上相同的香水味。
還有那條短信。
“沈小姐，注意安全。”
是誰？
誰會知道她重生了？
誰會在這個時候提醒她注意安全？
手機忽然震動。
沈知意拿起來一看，是一條新的短信。
號碼和昨天一樣。
柳婉清和陸辰風的第一次合作，是在你父親生日那天。小心禮物。
沈知意的呼吸驟然急促。
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，手指顫抖著打下一行字——
你是誰？
發(fā)送。
幾秒后，回復(fù)來了。
一個欠***人情的人。
別怕。我是來幫你的。
沈知意盯著那行字，心跳如擂鼓。
一個欠母親人情的人。
小顧？
她飛快地打字：你是小顧？
對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知意以為他不會回復(fù)了。
然后——
是。
沈知意握著手機的手在發(fā)抖。
她不知道這個“小顧”是誰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這一世，她不是一個人。
窗外，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停在沈家對面的街角。
車內(nèi)，顧衍之看著手機屏幕上沈知意發(fā)來的消息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那是他今天第一個笑容。
“顧總。”周衍從駕駛座回過頭，“可以走了嗎？”
顧衍之把手機收起來。
“再等一會兒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顧衍之沒有回答。
他的視線穿**色，落在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。
那個女孩還在看他發(fā)的消息。
他想起十年前，沈夫人對他說的話——
“以后有能力了，去幫幫需要幫助的人。”
他已經(jīng)有能力了。
而那個需要幫助的人，就在那扇窗戶后面。
“走吧。”顧衍之終于開口。
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駛離了街角。
沈知意站在窗前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沒有看到車牌號。
但她看到了那輛車停在那里很久。
很久。
她握著手機，把那個陌生號碼存進了通訊錄。
備注只有一個字——
顧。
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