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上‘干擾鹽法’的罪名，抄家都是輕的。”
沈萬鈞的臉色變了。他看著沈硯，眼神里第一次沒有厭惡，而是一種警惕和審視。
“你怎么知道這些？”
“因為我父親就死在**里。”沈硯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我比誰都清楚，官府要拿人頂罪的時候，會怎么做。”
屋里安靜了片刻。
“你方才說三件事，是哪三件？”沈萬鈞終于開口。
“第一，撤保。派可靠之人攜帶沈家的正式文書，去鹽運使司**那份保書系偽造，沈家不認。越快越好，搶在徐敬亭的案子牽連到沈家之前。”
“第二，追銀。沈琮卷走的五千兩銀子若不追回，沈家的現金流最多支撐三個月。馬上派人去各大銀號打招呼，掛失銀票。再派人去沈琮常去的幾個地方堵他。”
“第三，換印。沈家的印信沈琮手里必然還有私藏的拓片，為防他再次偽造文書，沈家所有印信全部更換，舊印注銷作廢。”
他一條一條說完，屋里所有人都看著他，沒有人說話。
沈萬鈞沉默了很久。
“若讓你去做，你能做到嗎？”他忽然問。
“能。”沈硯說，“但需要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您的信任。”
沈萬鈞看著這個贅婿——他穿著破衣爛衫，面黃肌瘦，可那雙眼睛是亮的，亮得讓人想起他父親當年的模樣。沈萬鈞忽然覺得，自己這幾年來，也許真的看走了眼。
“好。”他從枕下摸出一枚印章，放在床沿，“這是我的私印，憑它可以動用沈家所有資源。你拿去。但若辦砸了——”
“若辦砸了，我提頭來見。”
沈硯拿起那枚印章，轉身出門。他走出正院時，腳步很穩。身后傳來沈玉蓉的聲音：“沈硯！”
他回頭。沈玉蓉追出幾步，站在廊下，看著他。她沒有說話，只是沖他點了點頭。
沈硯也沖她點了點頭。
然后他轉過身，大步走進了臘月的風雪里。
沈硯的第一步，是去江寧鹽運使司。
他沒有直接求見主官——以他的身份，連大門都進不去。他在衙門對面的茶館里坐了整整一下午，觀察進出之人的衣袍制式、轎子規格、神態舉止。終于在傍晚時分，他看見一頂青呢小轎停在衙門外，下來一個穿五品官服的中年人。那官服胸前繡著白鷴——正是鹽運副使的品級。
沈硯結了茶錢，尾隨那頂轎子走了三條街。
轎子停在一座小院門前。副使下轎進門，沈硯上前叩門。
開門的是一個老仆。沈硯從懷中取出一封信，說：“國子監沈硯，求見副使大人。”
那封信是他昨夜寫好的。信中以鹽引舊案為例，指出“偽簽之害，甚于私販”——意思是偽造簽名這種事對鹽務的危害比**還大。為何？因為**是外賊，偽簽是**。**不除，鹽法永無清明之日。
這番論斷切中了**整飭鹽務的核心——**不怕商人**，怕的是官員與商人串通。而偽簽保書，恰恰證明有人在利用鹽引投標的漏洞中飽私囊。
一刻鐘后，老仆回來了：“大人有請。”
沈硯整了整衣冠——雖然他的衣冠并不值得整理——邁步進了小院。
鹽運副使姓周，是個干瘦的中年人，留著三縷長髯。他看完沈硯的信，又打量了沈硯幾眼：“你是何人？為何對鹽引之事如此熟悉？”
“在下沈硯，江寧沈家的上門女婿。”
周大人眉頭一皺：“沈家？可是與被**的徐敬亭有來往的那個沈家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沈硯說，“與徐敬亭有來往的，是沈家的一個不肖子弟。此人偽造沈家家主簽名，擅簽保書，又卷款潛逃。沈家得知此事后，第一時間便要來鹽運使司陳情撤保。”
周大人抬起眼皮：“你是來替沈家說情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沈硯從懷中取出另一份文書，雙手奉上，“我是來替沈家陳情的——‘陳’不是‘說’，是‘陳述’。陳述實情，懇請徹查。”
周大人接過文書，展開細看。那是一份寫極為詳盡的陳情狀——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經過，條分縷析，清清楚楚。最讓他驚訝的是，這份陳情狀是用標準的衙門文書格式寫的，連抬頭、落款、用印的格式都分毫不差。
這絕非尋常商戶能寫出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