蓉拿四個，自己便少了四個。她做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了，每次來送東西，都是自己餓著肚子省出來的。
可他偏偏什么都給不了她。
沈硯把饅頭吃完，將手爐攏在袖中，坐回那張吱呀作響的竹床上。窗外又飄起了雪。他看著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破窗紙上，忽然聽到前院傳來爭執之聲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推門出去。
聲音是從正堂傳過來的。沈硯隱在回廊的廊柱后，遠遠望見正堂大門敞開，沈萬鈞坐在太師椅上，臉色鐵青。沈琮站在一旁，面紅耳赤。而江寧知府徐大人已經拂袖而去，只留下一個遠去的官轎背影。
“父親！徐大人許的是天大的富貴！你怎么就——”
“你懂什么？”沈萬鈞一掌拍在扶手上，“徐敬亭此人，貪得無厭。他許給沈家的不是富貴，是殺頭的刀！”
“怕什么？天塌下來有徐大人頂著——”
“他頂不住！鹽引的事已經驚動了京城，御史臺的折子都遞到御前了。這時候誰碰鹽引誰死！”
沈琮被噎住了。但他臉上寫滿了不服。
沈萬鈞看著這個侄子，忽然嘆了口氣：“琮兒，你爹走得早，我把你當親兒子養。可你這急功近利的性子得改。再過五年，沈家的家業是要交到你手上的。”
“可侄兒已經等了太久了——”
“等？你以為當家是享福？當家是擔責！”沈萬鈞咳嗽起來，咳得撕心裂肺。丫鬟趕緊端上痰盂，他吐了一口痰——痰中帶血。
沈硯在暗處看著，眉頭微皺。
沈萬鈞的身體，比沈玉蓉說得還要差。
沈琮低著頭，嘴里應著“是”，眼神卻在閃爍。他轉身走出正堂時，臉上的不甘幾乎要從皮肉里溢出來。
沈硯悄悄退回北院。他心中隱隱有股不安——沈琮這個人，志大才疏，偏偏又自視甚高。他若是背地里做什么蠢事，后果不堪設想。
但這不關他的事。他在沈府只是一個掃地掃雪的贅婿，連吃飯都算不得正經主子，有什么資格置喙沈家的事？
他回到柴房，把門關好。
手爐里的炭火已經暗了。他把手爐攏在袖中，后背靠著冰冷的土墻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## 第二章 堂兄的圈套
臘月初八，沈府出了大事。
江寧知府徐敬亭被御史**，罪名正是“私相授受鹽引，收受賄賂，擾亂鹽法”。圣旨當天便到了江寧，徐敬亭當場摘了烏紗帽，押送京城候審。
消息傳到沈府時，沈萬鈞正在用早膳。他放下筷子，臉色鐵青：“查！立刻去查賬房，看有沒有人背著我跟徐敬亭往來！”
查賬的結果，讓沈萬鈞當場吐了血。
沈琮瞞著沈萬鈞，以沈家的名義簽了一份“鹽引投標保書”，上面赫然蓋著沈家的印信。而這份保書的保人一欄，簽的是沈琮自己的名字——外加一個沈萬鈞的名字。
沈琮偽造了沈萬鈞的簽名。
“**！”沈萬鈞躺在床上，面色蠟黃，嘴角還掛著血絲。大夫剛剛給他施了針，說他肝火攻心，再不能動怒了。可聽到賬房的稟報，他還是忍不住拍床大罵，“那個**人呢？叫他滾來見我！”
“大少爺昨夜便不見了。”賬房先生戰戰兢兢地說，“他還從賬上提走了五千兩銀子。”
沈萬鈞愣住了。五千兩銀子，是沈家賬上大半的活錢。
他沉默了整整一刻鐘，然后說了一句話——“報官。”
沈玉蓉守在父親床邊，眼睛紅腫。她低聲說：“爹，若是報官，沈家的名聲就全毀了。而且那份保書上還有您的簽名——雖然是偽造的，但一旦官府來查，您說不清楚。”
“那你說怎么辦？”沈萬鈞的聲音虛弱而疲憊。
沈玉蓉答不上來。
沉默中，屋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可以不報官。但需要做三件事。”
所有人同時轉頭。沈硯站在門口，身上還穿著那件打補丁的棉袍，但背脊挺得筆直。
沈萬鈞一見他便皺起了眉：“你來做什么？出去。”
沈硯沒有動。
“沈琮偽造簽名的事，一旦被官府知曉，沈家便會被牽連進鹽引案。徐敬亭的案子是御批的，牽涉之廣，絕非沈家能承受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鹽引案的卷宗，我在國子監時讀過。圣上對鹽務最恨的便是****。沈家雖是商戶，可一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