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但沈萬鈞不許她留宿——“贅婿就是贅婿，別真當正經姑爺供著”。
沈硯在沈府的地位，甚至不如一個有頭有臉的管事。
這三年來，他也曾試過走科舉之路。但他既無戶籍，又無保人——入贅之人，族譜除名，鄉試連名都報不上。他試過經商，但沈萬鈞防賊一樣防著他，連賬房的門都不讓他進。他試過投軍，但體弱多病，不到半月便被刷了下來。
到最后，他便只剩下一個字——熬。
熬到什么時候？他不知道。
但他始終記得父親臨行前在囚車中回頭看他的一眼。那一眼里沒有憤恨、沒有辯解，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句未說完的話——“硯兒，爹這輩子...”
話沒說完，差役便揚鞭催馬。囚車駛出巷口，父親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黃土里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到父親。
大雪漸漸停了。沈硯掃完前院的雪，拖著掃帚回到北院。他推開門，卻見屋里站了一個人。
沈玉蓉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夾襖，外面罩著銀鼠皮的披風。三年過去，她比從前豐腴了些，眉眼間少了幾分少女的銳利，多了幾分**的溫潤。
“冷嗎？”她問。
“不冷。”沈硯說。
“你嘴唇都紫了，還說不冷。”沈玉蓉從袖中掏出一個手爐塞進他懷里，“我從父親那里偷的銀霜炭，就這一爐，你省著點用。”
沈硯捧著手爐，暖意從掌心蔓延到四肢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么，最終還是只說了兩個字：“多謝。”
沈玉蓉瞪了他一眼：“謝什么謝，你我是夫妻。”
“夫妻”二字，她說得坦蕩，沈硯卻聽得苦澀。
三年來，他們名為夫妻，實則有名無實。沈萬鈞不許他們同住，沈府上下都拿他當下人看待。沈玉蓉在這府里同樣沒有多少話語權——她是女兒，不是兒子，沈家的家業將來是堂兄沈琮的，與她無關。
所以她對沈硯好，便是她唯一能做的抗爭。
“今日來的是誰？”沈硯問。
“江寧知府徐大人。”沈玉蓉臉色微微一暗，“來跟父親商議擴建碼頭的事。徐大人帶了師爺，父親帶了賬房，堂兄也會在場——這些都與你無關，你不需要去。”
“那我便不去。”
沈玉蓉猶豫了一下，忽然壓低聲音：“今**們商議的事，我偷聽了一耳朵。好像跟**新發的鹽引有關。徐大人想拉父親入伙，父親有些猶豫。但我看堂兄很上心，想著這怕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“鹽引？”
“嗯。**在整頓鹽務，新發的鹽引需要競標。徐大人說可以內定，但需要沈家出一筆銀子打點。”沈玉蓉咬了咬嘴唇，“父親近來身子不好，堂兄又急著立功，我總覺得...”
“覺得什么？”
“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。”
沈硯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鹽引投標，按新法需要兩名保人。若是內定，這兩名保人必然要在投標文書上簽字畫押。一旦事發，保人與投主同罪。”
沈玉蓉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當年在國子監，教我們律法的先生，便是從戶部退下來的老主事。他說過鹽引案的判例。”沈硯說，“你告訴你父親，鹽引的事千萬不能碰。徐知府任期將滿，他這是在臨走前撈一筆。沈家若是參與，最好的結果是被當成冤大頭，最壞的結果是被當成替罪羊。”
“父親不會聽我的。”
“那你就告訴他，這是沈硯說的。”
沈玉蓉沉默了一會兒，低聲道：“若說是你說的，他只怕更不肯聽了。”
沈硯默然。這倒是實話。在沈萬鈞眼里，他說的話，**不如。
沈玉蓉嘆了口氣，從懷里又掏出一個油紙包：“給你的。廚房順的兩個饅頭，趁熱吃。”
她轉身要走，沈硯忽然叫住她：“玉蓉。”
她回頭。
“今日的雪很大。你出去時走東邊的回廊，別走西邊的石板路。那邊青苔多，雪蓋住了看不見，容易滑倒。”
沈玉蓉怔了怔，隨即笑了，笑得眉眼彎彎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推門而出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沈硯捧著那個油紙包，打開，里面是四個白面饅頭，還冒著熱氣。他咬了一口，饅頭很甜，甜得讓他鼻子發酸。
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筆賬。廚房的饅頭是按人頭份例的，沈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