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通州城里有家鋪子，叫羅記醬肉。
鋪面不大，三間門臉，在城西最熱鬧的街上。羅記的醬肉在這一帶很有名，尤其是醬肘子，肥而不膩，瘦而不柴，老湯是羅家祖上傳下來的，據說是乾隆年間就有了。掌柜的姓羅，叫羅家明，四十出頭，為人精明，做事也踏實。鋪子里雇了三個伙計，生意一直不錯。
但這幾年，羅家明的日子不太好過。
不是鋪子出了什么問題，是街上又開了幾家新店。先是東頭開了一家“周記鹵味”，把價錢壓了兩成；后來西頭又開了一家“老楊記醬貨”，門臉比羅記大了一倍，還掛了一面金字招牌。這兩家一左一右，把羅記夾在中間，客流量生生分走了一半。
羅家明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。他把價錢也降了兩成，又給鋪子重新粉刷了一遍，還請人寫了一副新對聯貼在門口。可生意還是不見起色——價錢降了，老主顧是回來了幾個，但利潤薄得像紙，刨去伙計的工錢和鋪租，每個月幾乎不掙錢。
他老婆林氏說，咱們的醬肉不比別人差，是不是吆喝得不夠？羅家明說，吆喝？怎么吆喝？周家請了鑼鼓隊，老楊家天天放炮仗，咱們也請？那得多少錢？
羅家明愁得睡不著覺，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：人家是怎么把生意做起來的？周家怎么做起來的？老楊家怎么做起來的？他想去學，又不知道怎么學——總不能跑人家鋪子里去問吧？
這天傍晚，羅家明收工早，一個人坐在柜臺后面翻賬本，越翻越愁。正在這時候，門口進來一個人。
這人穿一身灰布長衫，三十來歲，瘦長臉，眼睛不大但很亮。他進來不是買醬肉的，是討水喝的。
“掌柜的，”那人拱了拱手，“路過貴寶地，想討口水喝。”
羅家明吩咐伙計倒了碗熱茶來。那人接過，道了謝，慢慢喝著。他喝得很慢，一邊喝一邊看鋪子里那些擺設，從鹵鍋看到案板，從案板看到墻上掛的那塊“羅記醬肉”的匾額。
“掌柜的，”那人放下茶碗，“我剛才在街東頭看見一家姓周的，鋪子不大，生意倒挺旺的。”
羅家明臉色一沉：“嗯。”
“街西頭那家楊家呢，”那人接著說，“門臉大，車馬多，買他家醬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