閉了嘴，低頭喝粥。
粥很稀。
筷子在碟子里夾了兩根蘿卜干，咸得齁嗓子。
就這么悶頭吃了兩分鐘。
然后周正陽放下筷子。
他咳了一聲，看了**一眼。
再轉過來看我。
"老婆，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"
我也放下勺子。"怎么了？"
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"是這樣，媽那邊有個朋友介紹了個理財渠道，收益挺好的，比銀行定期高出不少。"
"嗯，那挺好的。"我隨口應了一句。
但胃開始發緊。
果然。
"咱們結婚也花了不少錢。手里沒什么余頭。**媽不是給了你十四萬嫁妝嗎？放在卡上也是吃灰，不如拿出來，讓媽幫你一起投進去。"
他說得很自然。
語氣平得跟說"今天有點冷"一樣。
我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。
"這……不太合適吧。"
"怎么不合適？"
"那是我爸媽給我的錢，他們說了讓我留著應急的……"
"應急？"錢桂芳立刻接上了話，筷子往桌面一擱，"你嫁到我們周家了，吃我們的，喝我們的，你有什么好應急的？"
"媽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"
"那你是什么意思？"她斜過來一眼，"你那十四萬，是****心意吧？心意是什么意思？就是信得過我們周家，把閨女交給我們了。你這錢攥著不放，是信不過我們?。?
周正陽在旁邊補了一句："老婆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你的錢我的錢，不都是咱們這個家的錢？媽也是為了錢生錢，回頭收益還是你的。"
他又加了一句，語氣稍微重了。
"咱們這邊的習慣，嫁妝本來就是拿來貼補小家的。你一直揣著不松手，讓外人看了，像什么話？"
我手指**碗沿。
這話扎人。
但我想起了我爸的臉。
想起他在火車站說的那番話。
"強子，這錢我爸叮囑過我，讓我自己存著。我不好違背他老人家的意思。"
周正陽的臉沉下來了。
溫度肉眼可見地往下掉。
他抓起一個饅頭，撕了兩半，又扔回盤子。不吃了。
"蘇念，你這就沒意思了。"
他叫我全名。戀愛那會兒，他從來都喊"念念"。
"我跟你說實話，媽那個理財有門檻，湊不夠整數就進不去。你幫家里一把，有那么難？"
我沒吱聲。
一直看報紙的公公周德厚也沒吱聲。
但我看見他翻報紙的手停住了。
這一家人。
在我喉嚨堵得說不出話的那幾秒鐘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我嫁過來，帶了十四萬。
婚禮是在周家這邊辦的，我爸媽沒參與籌備，花了多少錢，我其實不知道。
請帖發了多少桌、酒席標準多少、婚慶用了哪家，全是周家這邊定的。
而現在，第三天，他們就來問我要錢了。
不是為了買房。不是為了看病。是一個所謂的"理財"。
"錢在定期里面，現在取不出來。"
我撒了謊。
聲音很輕，但我沒躲任何人的眼睛。
飯桌安靜了三秒鐘。
錢桂芳冷笑了。
"定期？現在手機上什么干不了？你當我老太婆不懂？"
她用力一推椅子站起來。
"我可算看明白了。沒拿心跟我們過日子，防我們跟防賊似的。"
轉身進了臥室。
門摔得很響。
周正陽也站起來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"蘇念，十四萬。至于嗎？"
他抓起外套就走。
"你去哪？"
"上班。"門關了。
桌上剩了半碗沒喝完的粥和幾個沒人碰的雞蛋。
我一個人坐在那張八仙桌前，眼淚在眼眶里轉，沒掉下來。
才三天。
三天。
我那時候還在想，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。是不是我應該妥協。是不是我太小心了，寒了他們的心。
我不知道這只是開始。
后面的事，比我想的難看一百倍。
第三章
下午三點多，家里來了個人。
周正陽的妹妹，周雪。
她比我小兩歲，在本地一家地產中介上班。燙了一頭大卷發，背一個名牌包，進門先換了雙拖鞋，然后才慢悠悠走到客廳。
"嫂子在呢？"
她笑著喊了我一聲，但視線是沖著屋子轉了一圈的。
我站起來："小雪來了？吃過了嗎？"
"吃了。"她往沙發上一靠，翹著腿，"媽呢？"
"媽在屋里休息。"
"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