備注：你先墊著，月底補給你。
我看著那 500 塊錢，沒點收款。
那點錢。住院一天都不夠。
后來窗外的風吹進來，窗簾鼓起來又落下去。我打了個寒顫，想起來自己已經快二十四小時沒正經吃過東西了。
肚子餓得發慌，但傷口更疼。
我站起來，去冰箱里翻了翻。冰箱里只有三根黃瓜，兩個雞蛋，一小袋大米。
我煮了一碗粥。
粥開鍋的時候，蒸汽撲到臉上，我忽然想起我媽。
她走前的那個月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每天也喝粥。她喝一口要歇三口氣。她跟我說，你要存點自己的錢，別什么都給別人。
我當時說，我知道。
她笑了笑，沒再說什么。
她什么都清楚。
我端著粥碗坐到沙發上，一口口喝完。粥不燙了，溫的，不咸不淡。我喝完之后把碗放在水槽里，洗了。
然后我重新拿起手機。
我打開支付寶，查了一下“住院費用墊付申請”的入口。
里面有幾十種產品，利息從日萬三到萬**等。我算了一下，借一萬二，一天利息三塊六，一個月一百零八塊。
我填了申請信息，上傳了***照片和住院單據的照片。
等了十分鐘，系統提示審核通過。兩個工作日內到賬。
我關了手機。
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，摸到那張紙條，又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理賠復核中心，八個字。
我打開床頭燈，拿了一支筆，在紙條背面寫了一行字：起止日期、保單號、被保險人變更時間、人臉識別未通過記錄。
我寫得很慢。
每寫一個字，肚子上的傷口就跟著呼吸起伏。
寫完以后，我把紙條夾在那疊單據里，再把單據放進塑料袋，塑料袋塞進包里。
躺下。
今天結束。
＜!-- *eat:3 --＞
婆婆端著粥碗站在病房門口沒進來。
“剛熬的小米粥，放了紅棗。”
她站在門口，不進病房，也不走。走廊里有人經過，她就往旁邊讓讓，等那人過去了，她又站回來。
“趁熱喝。”
我沒動。粥碗里冒著熱氣，米油浮在表面，黏稠，泛著淺黃的光。
“**讓我問問你，那個康復費的事，想好了沒有？”
她說話聲音不大，但病房里安靜，隔壁床的老**側過頭來看了一眼。
“你弟弟那邊催得緊，首付這個月底就要交了。**說，你要是簽了放棄康復費用的**，家里就把你和強子的三萬塊給您存著，等你有空再住一次院。”
“存著”這個詞她說得很順，好像那三萬塊原本就是她的，只是借給我用一用。
“媽。”
我說。
“嗯？”
“你進來說話。”
她猶豫了一下，端著粥碗進來了。她把碗擱在床頭柜上，退后兩步，站在窗邊。
窗戶外面是三月的陽光，醫院院子里有人在曬太陽，穿病號服的，穿白大褂的，推輪椅的。一切都正常運轉。
“強子**那邊的意思也是這樣。”
她繼續說，“那個康復費呢，你們小兩口手里也不寬裕，你剛做完手術，也不能干重活兒。
強子一個人掙錢也辛苦，**說的，要是你不簽這個**，康復治療的費用就得強子出，那三萬塊就算他借給你的，以后要還的。”
“**？”
“你公公。”
她說，“昨晚我們一起吃的飯，**，我，強子**媽，強子。五個人，商量了。”
她數了一遍人數，五個人。沒有我。
“那三萬塊呢？”
我問。
“什么三萬塊？”
“手術保險金。理賠款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很快恢復平靜。
“那個錢啊，保險公司還沒到賬呢。**問過了，理賠復核要十五個工作日。”
“你查過嗎？”
“查什么？”
“查保險公司的**電話。”
她沒說話。
“我已經查過了。”
我說，“理賠復核記錄已經出來了。”
我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紙條，疊著的，打開，念給她聽。
“保單號：PL2025XXXX。被保險人：劉佳穎。出險日期：2025年3月10日。理賠復核完成日期：2025年3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