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，是在十一月初的一個星期四。
那天夜晚，我被凍醒了，宿舍的暖氣片發出咔咔的響聲，像骨頭在關節里錯位。
我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緊，瞇著眼看了一眼手機。
三點五十七。
外面起風了，窗戶框被吹得哐哐響。
十一月的北方城市，夜間氣溫已經降到了零度上下。
宿舍里彌漫著一股泡面和腳臭混合的味道，張德水的鼾聲像一臺老舊柴油機，周舟在對面床鋪上縮成一團，嘴里含含糊糊說著夢話。
一切都正常得讓人犯困。
然后我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嗒。嗒。嗒。嗒。
從走廊的東頭傳過來，緩慢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用硬塑料底拖鞋走路，鞋底又薄又硬，打在水泥地面上，清脆得讓人牙根發酸。
我第一反應是哪個**凌晨四點不睡覺在走廊溜達。
但那個聲音越來越近的時候，我心里慢慢冒出一股說不清的不對勁。
節奏不對。
正常人走路，兩只**替，聲音應該是一左一右的節奏：嗒嗒。嗒嗒。但這個聲音不是。
它是單數的。
一下。
然后隔兩秒，又一下。好像走廊里只有一只腳在走，另一只腳是懸空的，或者干脆沒有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聲音到了****門口，停了。
我屏住呼吸，盯著那扇門。
門上的磨砂玻璃透進來走廊應急燈的一點綠光，昏沉沉的，像泡在水底。
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人敲門，沒有人推門。
那個聲音停了大概有十秒鐘，然后又開始響。
嗒。嗒。嗒。
從門口經過，往西頭去了。
一路走，一路遠去，一直到走廊盡頭，然后折返，再往回走。
來回走。
我看了一眼手機。
四點零三分。
聲音在走廊里來回走了整整一刻鐘。四點十八分，準時消失。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張德水的鼾聲和周舟含混的呢喃。我躺在被窩里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第二天的早餐時間，我在食堂跟周舟提起這事。
"你才聽到？"
周舟放下筷子，推了推眼鏡，表情很平靜，"上周就有了。"
"上周？"
"上周二開始。我以為是你在走廊打電話。"
周舟夾了一口菜，"后來發現不對，我夜里醒過一次，正好四點左右，聽到那個聲音。第二天我問了隔壁宿舍的人，他們也說聽到了，但誰都不承認是自己出去走的。"
"沒人去看看？"
周舟看了我一眼："你敢去看？"
我被他這句話噎住了。
說實話，我不敢，我這個人從來不信鬼神，我是學歷史的，講究的是實證、邏輯、因果關系。
但那天夜里，我躺在被窩里聽著那個單數節奏的腳步聲從門口經過的時候，我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每個細胞都在說同一句話：不要動，不要出聲，不要去看。
這件事如果到這里就結束了，也許就不會有后面那些事。
但張德水覺得不過癮。
張德水是****的體院生，山東人，一米八五，一身腱子肉，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在游戲里**，其次是在健身房舉鐵。他從不信邪，甚至有點反感我們討論這些。那天晚上熄燈后，他躺在床上說了一句話。
"今晚我守著，看看到底是哪個龜孫裝神弄鬼。"
周舟試圖勸他。
"別摻和這種事。"
"怕個錘子，"張德水翻了個身。
"這世界上沒鬼，只有心里有鬼的人。"
我沒說話。
窗外月光很亮，照在張德水的床沿上，他的輪廓在黑暗里顯得格外結實。那一刻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。這世上哪來那么多鬼，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罷了。
凌晨三點五十六分，我醒了。
是被一種奇怪的安靜弄醒的。
張德水的鼾聲停了。
我側過頭，看到他的床鋪空著。
被子掀開，拖鞋還在床腳。
他人不見了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走廊里響起了那個聲音。嗒。嗒。嗒。
但不是一個人的腳步。
是兩個。
其中一個節奏明顯更快、更重，帶著憤怒的力道，像是在追什么東西。
是張德水的腳步聲，我認得他走路的方式，他體重大，落腳重，每一步都能聽出那個噸位。
前面那個聲音仍然是不緊不慢的，嗒，嗒，嗒，像個老頭在散步。
然后兩個聲音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