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父徒弟,少女少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青藍色瓦當覆著薄雪,像一片揉碎了的夜空,靜靜臥在歸雪峰的風雪里。穹頂以疏云石鋪就,燭光一照,便漾開如云似雪的柔光,將滿室都染得溫軟。,白衣勝雪,正望著那幅《寒江獨釣圖》怔怔出神。她沒有穿平日里緊繃的黑白劍袍,一襲寬松的素白長袍,大袖飄飄,更顯謫仙般的出塵。青黑的長發未綰,如三千弱水般垂落肩頭,在燭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。,晦暗的光線里,第一眼便望見了暖焰中的她。仿佛滿室的燭光都聚在了她身上,奪去了所有神采。,低聲道:“師父。”,隨手扔過來一個銅鑄暖爐,又起身取下衣架上那件白絨紅邊的獸皮披風,蓋在他身上。“夜里冷,仔細凍著。”,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些。暖意順著衣料蔓延到四肢百骸,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冷梅香。他微微一怔 —— 他已經五百年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度了。五百年的暗室閉關,他早已與冰雪同溫,與山石同寂。,輕輕捋了捋他被風吹亂的額發,語氣認真:“我不知道你從哪里學來的那套劍法,但以后切不可再用,更不能傳授給別人。那劍法戾氣太重,容易走火入魔。”,可看著她清澈又擔憂的眸子,話到嘴邊變成了:“是,弟子謹記。”,又安慰道:“修行之道,本就快慢不一。昔日魔宗宗主兩百歲才筑基,之后卻一路突飛猛進,終成一代大能。所以你不必氣餒,厚積薄發,未必不能后來居上。”,才去學那些旁門左道的劍法。,輕聲道:“師父,我已經筑基了。”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隨即搖了搖頭,又氣又笑:“你是剛才在劍坪上沒跪夠,還敢騙我?”。,九境以下的修為在她眼中本應無所遁形。可沈玄言走的是一條前無古人的路 —— 他不是在重新修行,而是在一點點找回自己曾經的力量。他的劍胎太過龐大,如同干涸的滄海,如今只匯入了幾縷溪流,任誰看了,都只會覺得是空空如也。“你的體魄極為純粹,這是好事,但也正因如此,引氣入體才會比常人困難。” 陸清辭語重心長道,“記住,博觀而約取,厚積而薄發。如今修劍之人越來越少,都是僅憑一念在支撐。我希望你,能成為逍遙界的一柄新劍。”
沈玄言內心苦笑。他這柄劍,已經老得不能再老了。
正欲開口,殿門忽然 “吱呀” 一聲被推開。一個身著月白儒衫的男子走了進來,風神俊朗,眉眼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柔。
沈玄言眉頭微蹙,看向陸清辭:“怎么什么人都能進你的寢宮?”
男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。
陸清辭也站起身,神色微訝:“**主?”
陰陽閣有一閣主、兩道主、五長老,來者正是兩道主之一的陰無極。
“紀閣主可有什么吩咐?” 陸清辭問道,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戒備。
陰無極反手關上殿門,將風雪與寒意都隔絕在外。他溫聲道:“難道非要閣主有吩咐,我就不能來看看陸劍仙嗎?”
陸清辭的秀眉漸漸蹙起,側身避開他的目光,寒聲道:“**主深夜造訪,所為何事?”
陰無極的目光掃過沈玄言,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:“看來寒水劍宗是真的山窮水盡了,連這種毫無根骨、空有皮囊的少年都要收作弟子。都說劍道式微,依我看,哪里是式微,分明是已經死透了。陸仙子這般驚才絕艷之人,何苦守著這爛攤子?不如隨我回陰陽閣,閣主定會以上賓之禮相待,地位遠在我之上。”
“不勞道主費心。” 陸清辭斷然拒絕,“清辭生是劍宗的人,死是劍宗的鬼。”
“是嗎?” 陰無極輕笑一聲,步步逼近,“如果不是我們閣主念及舊情,這次試道大會之后,劍宗就要從軒轅王朝徹底除名了。陸仙子,你應該知道,這份恩情,該怎么報吧?”
陸清辭的指尖微微收緊:“我與紀閣主自有約定,不勞道主掛心。”
陰無極走到她身側,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。即便是寬松的白袍,也掩蓋不住她玲瓏有致的身段。化境女子本就與凡人不同,一顰一笑皆有風華,更何況是陸清辭這樣天生劍骨、清冷絕塵的女子。
他俯下身,在她耳畔輕聲道:“我雖是道主,但在陰陽閣說話的分量,未必比閣主輕多少。他能給你的承諾,我也能讓它變成一張廢紙。”
陸清辭的目光驟然變冷,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結成了冰。
陰無極卻毫不在意,又轉頭看向沈玄言,語氣輕佻:“小家伙,大半夜的,你怎么會在你師父的寢宮里?難不成,你們師徒之間,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?”
陸清辭眼神一厲,暗中鎖住了沈玄言的氣機。她怕他年輕氣盛,一時沖動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,更怕他不知天高地厚地出手。
沈玄言渾身一僵,無法動彈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陰無極得寸進尺,看著陸清辭的臉色越來越蒼白。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,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。
曾經,他是逍遙界第一劍仙,彈指間便可伏尸百萬。可現在,他連保護自己的徒弟都做不到。何其窩囊!
“陰陽之道,講究采補雙修。” 陰無極的聲音帶著蠱惑,“我卡在九境巔峰已有百年,始終無法突破化境。而陸仙子你,天生劍骨,元**粹,是天底下最好的鼎爐。我猜,你和我們閣主的約定,就是這個吧?”
陸清辭死死咬著唇,沒有說話。
燭火忽然劇烈地搖曳起來。陸清辭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,獵獵作響。兩人沉默對視,空氣中彌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,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,隨時都會斷裂。
良久,燭火重歸平靜。
陸清辭緩緩閉上眼,聲音低得像夢囈:“清辭明白了。”
陰無極暗中松了口氣,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。他雖是九境巔峰,可真要動手,十個他也不是陸清辭的對手。他不過是在賭,賭她不敢拿整個劍宗的命運冒險。
他看著眼前白衣玉立的女子,負在身后的手激動得微微顫抖。這個他夢寐以求了百年的仙子,終于要屬于他了。
陸清辭看向沈玄言,眼中滿是疲憊與無奈:“玄言,你先出去吧。”
沈玄言想要搖頭,想要嘶吼,可身體卻不聽使喚。
陰無極卻抬手制止,語氣帶著**的玩味:“不必。讓他留在這里也好。正好讓他看看,他敬若神明的師父,是怎么在我身下承歡的。”
陸清辭的身子猛地一顫,雪白的頸間泛起一抹屈辱的紅暈。她猶豫了片刻,終是低聲道:“…… 隨道主的意。”
沈玄言閉上眼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。
陰無極滿意地笑了。他伸出手,輕輕搭上陸清辭的肩頭,指尖順著衣料的紋理緩緩下滑。陸清辭渾身僵硬,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,靜靜地承受著這份屈辱。
他繞到她身后,撥開她頸后的長發,將唇湊到她耳畔,呵著氣道:“剛才,你是不是還想對我動手?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場是什么嗎?”
陸清辭閉著眼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:“清辭錯了,請道主責罰。”
聽到這句話,陰無極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。他一把將陸清辭攔腰抱起,隨著一聲低呼,將她重重扔在了床榻上。
“既然仙子誠心認罰,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他俯下身,一手按住陸清辭的衣襟,另一手扯向她腰間的束帶。外袍應聲敞開,薄薄的里衣下,玲瓏的曲線若隱若現。
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陸清辭頸側肌膚的剎那,他的身子忽然僵住了。
一截雪亮的劍尖,從他的前胸突兀地刺了出來。
鮮血順著劍刃滴落,在陸清辭雪白的衣袍上暈開一朵朵凄艷的紅梅。
陰無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,看著那柄貫穿自己胸膛的長劍,緩緩轉過頭。
他看到了沈玄言。
那個被他視作螻蟻、毫無修為的少年,此刻正握著劍柄,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雙眼睛,燃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。
“你…… 你居然敢對我出手?” 陰無極嘴角溢出鮮血,聲音嘶啞。他猛地運轉全身功力,想要震碎這柄劍,震死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
“玄言小心!” 陸清辭驚呼一聲,下意識地掙脫束縛,素手微抬,一道劍氣破空而出,擊碎了陰無極凝聚的掌力。
陰無極勃然大怒,回頭瞪著陸清辭:“你…… 你居然敢幫他?你瘋了!你們劍宗完了!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沈玄言猛地抽劍,又以更快的速度刺了回去。這一次,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心臟。
“你說得太多了。”
沈玄言手腕一轉,劍刃攪碎了他的心脈。
陰無極瞪大了眼睛,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,徹底沒了聲息。
殿內一片死寂。
只有燭火搖曳的噼啪聲,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陸清辭看著地上的**,又看向沈玄言,眼中滿是震驚。她從未想過,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年,竟然會出手**,而且出手如此果決、如此狠辣。
“你殺了他。” 她喃喃道。
“不然呢?” 沈玄言扔掉手中的劍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,“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被他折辱,看著你把自己的驕傲一點一點碾碎在泥里嗎?”
他看著她凌亂的衣袍,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心中一陣刺痛。
“這就是你的劍道嗎?” 他質問道,“委曲求全、忍辱偷生的劍道?你這樣子,一輩子都只能停在化境,只會退,不會進!”
這句話,狂妄得不可理喻。化境是無數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,可在他口中,卻仿佛不值一提。
陸清辭被他問得啞口無言,腦中一片混亂。她總覺得眼前的少年無比陌生,又無比熟悉。那種眼神,那種語氣,像極了一個人。
就在她失神的剎那,沈玄言忽然俯身,吻上了她的唇。
陸清辭渾身一震,下意識想要推開他。可不知為何,一身化境修為竟半點也使不出來。沈玄言的吻帶著少年的青澀,又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,輾轉廝磨,寸寸深入。
她反手撐著床榻,不讓自己倒下去。燭光搖晃,雕花木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迷離間,兩人四目相對。沈玄言墨色的瞳孔里泛著瑩瑩的光,像藏著一片星辰大海。陸清辭忽然覺得,這雙眼睛,她好像在哪里見過。在很久很久以前,在一個同樣大雪紛飛的冬天。
她猛地回過神,用力推開了沈玄言。
兩人都喘著氣,對視著。
陸清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衣袍有多凌亂,連忙扯過被子,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臉頰緋紅,又羞又惱。
沈玄言也有些尷尬,移開視線,看向地上的**。
“先把**處理了吧。” 陸清辭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,殺了陰陽閣的道主,天大的禍事已經闖下了。
沈玄言點點頭,蹲下身,在陰無極的**上翻找起來。很快,他從懷里摸出一塊黑色的令牌,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 “陰” 字。
“這是什么?” 陸清辭問道。
“陰陽令。” 沈玄言答道,“陰陽閣只有五枚,持令者可調動閣中死士。更重要的是,這令牌里封印著持有者的一縷魂魄,只要令牌不毀,即便身死,也能借尸還魂。”
陸清辭訝然:“這么隱秘的事,我都不知道,你怎么知道的?”
沈玄言干咳一聲,一本正經道:“多讀書。”
陸清辭沒好氣地賞了他一個板栗:“到底你是師父還是我是師父?”
沈玄言揉了揉額頭,看著她,神色復雜。
陸清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揚起手作勢又要打:“看什么看?不服?”
“服服服!” 沈玄言連忙舉手投降,“師父我錯了。”
陸清辭哼了一聲,走到**邊。她取出幾張**符紙,以劍為筆,凌空畫符。金色的符文繞著**旋轉,最終沒入他的七竅四肢。隨著一陣 “滋滋” 的聲響,**燃起了青色的火焰,不過片刻,便化作一縷青煙,消散得無影無蹤,連一點灰燼都沒有留下。
處理完一切,殿內又恢復了平靜,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。
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,提醒著兩人剛才的驚心動魄。
沈玄言忽然問道:“你和紀易天的約定,到底是什么?”
陸清辭抿著唇,沒有回答。
下一秒,她瞳孔驟縮 —— 不知何時,那封紀易天寫給她的信,已經到了沈玄言的手上。
“你什么時候拿的?”
沈玄言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那封信,輕聲道:“不值得。”
“為了家師。” 陸清辭的聲音很輕,卻無比堅定。
“你師父到底哪里好,值得你這樣作賤自己?” 沈玄言又氣又心疼。
“你不懂。”
我不懂?
沈玄言在心里苦笑。這世上,沒有人比我更懂他。
他深吸一口氣,看著陸清辭,認真道:“其實,你徒弟也挺好的。”
陸清辭一愣,隨即臉頰更紅。她想起剛才那個吻,脫口而出道:“你喜歡我?”
沈玄言:“……”
“沒關系。” 陸清辭故作鎮定地擺了擺手,“少年人愛慕貌美女子,是人之常情,我不會怪你的。不過你要明白,我們是師徒,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師父求你別說了。” 沈玄言捂臉,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他看著手中那封信,越看越氣。不等陸清辭反應,他手指用力,將那封承載著陸清辭所有屈辱和希望的信箋,撕成了兩半。
“沈玄言!” 陸清辭驚呼著想要阻止,卻已經晚了。
沈玄言還不解氣,將碎片又撕了個粉碎,隨手一揚。白色的紙屑紛紛揚揚,像一場微型的雪。
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?!” 陸清辭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蒼白,“沒有這封信,試道大會我們要是再墊底,劍宗就真的完了!”
“我們不需要這東西。” 沈玄言看著她,眼神無比堅定,“能靠劍討回來的東西,就絕不能用這種卑劣的手段。”
陸清辭怔怔地看著他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“師父,你放心。” 沈玄言微微一笑,“這次試道大會,我們能贏。”
“你有把握進前八?”
沈玄言搖了搖頭。
陸清辭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我沒想過進前八。” 他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我只想過奪魁。”
陸清辭忍不住笑了,笑容里卻帶著一絲苦澀:“可是你現在,連筑基境都還沒穩固。”
“不是還有四個月嗎?” 沈玄言笑道,“四個月,足夠了。”
四個月,在漫長的修行路上,不過是彈指一揮間。可陸清辭看著他自信滿滿的樣子,竟然鬼使神差地,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或許,這個神秘的少年,真的能創造奇跡。
沈玄言轉身,推開了殿門。
雪已經停了。
烏云散去,一輪明月高懸天際。皎潔的月光灑在雪地上,泛著盈盈的銀光。他來時的腳印,早已被新雪覆蓋,了無痕跡。
陸清辭站在殿內,望著他的背影。
少年白衣勝雪,身姿挺拔,在雪地里越走越遠。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白雪無聲,萬籟俱寂。
這世間,仿佛只剩下了這一對身份顛倒的師徒,和一段跨越了五百年光陰的,少女與少年的故事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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