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洞凍死，睜眼重生
我叫李翠花，死的時候五十八歲，死在村口那座破橋底下，身上蓋著一張撿來的化肥袋子，肚子里三天沒進過一粒米。
凍死那天晚上我還在想，老二說好來接我的，怎么還沒來呢？他媳婦上回走的時候還管我叫了一聲媽，說等這批蒜賣了就接我回家住樓房。我信了，我等了，然后我就死了。
死前最后一眼，我看見的是橋洞外頭飄著的雪花，跟老大媳婦前年給我買的那件羽絨服一個顏色。那件羽絨服我還沒舍得穿幾回，被老二媳婦拿走了，說她娘家媽冷。
你問我為什么混到這個地步？說來也簡單，因為我蠢。我把我那個老實巴交、每月按時往家打錢的大兒子趙建國和大兒媳陳秀梅，親手趕出了家門。理由是我聽了二兒子趙建業和他媳婦孫艷的話，信了他們說老大兩口子想獨吞我名下那套縣城房子。我那時候跟被下了降頭似的，老二兩口子說什么我信什么，老大媳婦煮的粥我都嫌稀，老二媳婦給我買的爛橘子我當寶貝。
后來老大一家三口去了隔壁縣城租房住，我歡天喜地地把老二一家迎進家門。再后來，房子過戶了，存款轉走了，我就被“請”出去了。
橋洞底下真冷啊，冷到我臨死前想起一件事——那年我發燒，老大媳婦大半夜背我去醫院，路上摔了一跤，膝蓋磕得血糊糊的，她爬起來第一句話是“媽，您沒摔著吧”。
我當時沒覺得有什么，現在想想，我真不是個東西。
我以為我的人生就這么窩囊地結束了，結果一睜眼，我躺在一張熟悉的床上，頭頂是那個用了三十年的老式吊扇，窗外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。我猛地坐起來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——沒有皺紋，手背上的皮膚緊致光滑，炕頭柜上的日歷赫然寫著2015年6月18日。
我重生了，重生在了老二剛結婚那年。
這一年，老大一家還沒被我趕走，老二還沒開始給我灌**湯，一切還來得及。
我光著腳跳下床，沖到客廳的時候，正好看見老大媳婦陳秀梅端著一鍋剛熬好的小米粥從廚房出來。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短袖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，看見我愣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媽，您醒了？粥剛熬好，我給您盛一碗。”
上一世聽到這話，我張嘴就是一句“熬這么稀是想**我嗎”。但今天，我看著秀梅這張年輕的、還帶著點怯意的臉，鼻子一酸，差點當場哭出來。
“秀梅啊，”我一把抓住她的手，聲音都在抖，“你辛苦了，你快坐下，媽給你盛。”
陳秀梅整個人僵住了，眼神里寫滿了驚恐和困惑，那表情就像看見一只老虎突然開始吃草。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，結結巴巴地說：“媽，您、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？我扶您去衛生所看看吧？”
“媽沒病，媽就是突然想通了。”我拍了拍她的手，語氣無比真誠。陳秀梅的表情更加驚恐了，她顯然覺得我病得不輕。
正說著，大門被人推開了，老二趙建業那張臉探了進來。二十七歲的趙建業長了一副好皮囊，濃眉大眼，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，看著就討人喜歡。上一世我每次看見這張臉就覺得心里舒坦，現在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媽！我跟您說個好事兒！”趙建業一**坐到沙發上，鞋也不脫，腳直接翹到了茶幾上，“我最近認識一個投資的朋友，有個特別好的項目，穩賺不賠，三個月翻三倍，您看您那十萬塊錢存款放著也是放著——”
“沒錢。”我端起粥碗，眼皮都沒抬。
趙建業的笑容僵在臉上，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。他愣了好幾秒才緩過來，往我身邊湊了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媽，您是不是擔心風險？我跟您說，這個項目人家內部名額有限，我好不容易才托關系弄到一個——”
“那你自己的錢呢？”我放下碗，看著他。
“我、我的錢不都交給艷艷了嗎，她管著家里的賬……”趙建業撓了撓頭，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我心頭冷笑。上一世他靠這套說辭活活掏空了我的棺材本，這一世還想來？我把碗往桌上一擱，不輕不重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