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面沒有波瀾的湖，可湖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涌，“陸總，你覺得呢？”
陸父臉上的汗下來了。
陸清晚垂著眼睛，余光注意到傅司珩的手搭在輪椅扶手上，修長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，不急不慢的，像在數拍子。她在心里默數了那兩下叩擊的間隔，一秒，一秒五，不是焦躁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、主導節奏的從容。
這個男人不好騙。這是陸清晚的第一判斷。
傅老**適時開了口，和稀泥式地笑了笑：“老三，你這孩子，人家陸家有誠意，你擺什么臉色？況且你也是知道的，城南那塊地的開發權——”
話音頓在這里，意味深長。
陸清晚聽懂了。城南那塊地的開發權，是傅家捏著陸氏命脈的那根繩子。陸氏在城南的項目投了十幾個億進去，如果拿不到后續開發資質，前期的所有投入全部打水漂。而這個資質，恰好握在傅家手里。這場婚事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聯姻，是陸家被捏住了七寸，不得不低頭。
傅司珩顯然也知道。所以他沒再說話，只是微微偏了下頭，那意思很明確：你們談。
陸父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把他那套說辭又拿出來翻來覆去地講了一遍。無非是陸清晚雖是二女兒，但品貌端莊、溫柔賢惠，絕不比姐姐差，而且她心甘情愿嫁過來，一定會好好照顧三少爺，云云。
“心甘情愿？”傅司珩第二次開口，目光又落到陸清晚身上，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，像在審視一件被強行塞到他手里的東西，“你是自愿的？”
陸清晚抬起眼，對上那雙冷淡的黑眸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后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“說話。”他說。
“是。”陸清晚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我是自愿的。”
傅司珩盯著她看了三秒鐘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淺，淺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但嘴角的弧度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像是看穿了什么，又像是懶得追究。
“那就這樣吧。”他說。
就這樣，婚事定了。
三天后，陸清晚從陸家側門出嫁。
沒有迎親車隊，沒有鞭炮禮花，甚至沒有婚紗。傅家派了一輛黑色轎車來接，車身上連一朵紅花都沒扎，低調得像去殯儀館。陸清晚穿了一件藕粉色的改良旗袍，是她自己選的，既不算新嫁**喜慶，也不至于太素凈讓人挑理。
**還躺在醫院里，她爸在書房里沒出來，只有家里的保姆阿姨在門口送她，眼眶紅紅地說了一句：“二小姐，你多保重。”
陸清晚笑了笑，彎腰鉆進了車里。
車開了四十分鐘，駛入傅家位于江城半山的莊園。傅家是真正的頂級豪門，三代積累，產業遍布地產、金融、酒店、醫療，在江城樹大根深，無人能動。傅家三少爺傅司珩曾是商界最令人矚目的**人，五年前的一場車禍讓他雙腿受傷，從此退居幕后。關于他的傳言很多，說他性情大變，陰鷙暴戾，身邊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，換了好幾撥護工全被罵走了。
這些傳言，陸清晚在嫁進來之前就知道。
但她不害怕。
一是因為她沒有資格害怕。二是因為，比起傅司珩的冷臉，她更怕的是陸家那間四面漏風的偏廳。
轎車在傅家主樓前停下，管家領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，繞過正廳，一直走到主樓最東邊的偏院。推開門，陸清晚怔了一下。
這間偏院比她想的大得多，也冷得多。三進的格局，里外兩個院子，青磚灰瓦，院子里種了一棵老槐樹，枝丫光禿禿的，在冬天的風里沉默地抖著。房間里的陳設倒是齊整，但看得出來很久沒有人認真住過，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霉味。
“三少爺住對面。”管家指了指院子另一頭的房間，語氣公事公辦，“老**說了，你們新婚，但三少爺身體不便，分房住也合規矩。平時不要打擾三少爺休息，有什么事找李嫂。”
陸清晚點點頭，把隨身帶來的一個小行李箱放到了床腳。
就一個小行李箱。她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四年，能帶走的東西只裝了這么一小箱。里面有她攢下的幾萬塊私房錢，一臺舊筆記本電腦，兩套換洗衣服，還有一本沒讀完的《外科手術學》。
新婚夜，沒有任何儀式。
陸清晚安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