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城扭頭看向四周，什么也沒看到。

他聳了聳肩，當做無事發生。

面包車后面，裝了鐵欄桿做的鐵籠。

就連門也是兩扇鐵欄桿焊成的。

童童被兩個男人架著塞進了鐵籠。

鐵門即將關上的一刻，他撲過去，兩只手死死扒住鐵欄桿一側。

他顯出孩童沒有的力氣，怎么也不松手，鐵欄桿因此被卡主關不上了。

“爸爸！爸爸你給錢！兩百塊就行！”

他對著車窗外喊。

聲音都劈了，一聲比一聲尖。

顧城和林月并肩站在車外。

林月挽著顧城的胳膊，臉上是參觀動物園的表情。

“爸！”

童童扯著嗓子喊，媽媽在家躺著！再晚就……再晚身體就壞掉了！”

“求求你了爸爸，兩百塊……兩百塊就夠了……”

顧城終于抬起頭。

面無表情地看著車里的兒子。

那個眼神我太熟了。

十一年婚姻，他看我就是這種眼神。

不是恨，不是厭，是看路邊一坨擋路的東西。

林月忽然松開顧城的胳膊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
她蹲下來，隔著鐵欄桿，湊近童童的臉。

“童童。”

她聲音柔得發膩，“阿姨跟你說，你在里面乖乖聽話，好好學規矩。

等你表現好了，爸爸馬上就帶錢來接你，到時候火化的事爸爸全包了，好不好？”

童童哭聲一頓。

我渾身一顫。

不要信她。

童童，別信！

童童紅腫的眼睛從林月臉上移開，直勾勾看向她身后的顧城。

“爸，這是真的嗎？”

顧城點了一下頭。

然后轉身就走了。

連回頭都沒有。

童童慢慢松開了手，這才發現自己雙手被**的鐵片割得滿手是血。

鉆心的痛，但他卻沒有再哭鬧。

他坐下來了，安靜地像個成年人。

我蹲在他面前，拼命去拉他的手。

無形的血淚淌下，

我對著他的傷口吹氣，只希望這樣能讓他的傷痛減輕一些。

面包車在郊區一棟灰色水泥樓里停下。

鐵絲網圍墻，監控探頭，鐵門落鎖。

進去第一天，

教官讓所有新來的孩子脫掉鞋子，赤腳站在水泥地上，

雙手抱頭，蹲下起立，反復一百次。

童童做到六十幾次的時候，腿抖得站不住，膝蓋跪到了地上。

教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，他立刻咬牙站起來，繼續做……

他記得和爸爸的承諾。

第三天．

幾個大孩子偷走了他的被子。

他想搶回來，可一想到和爸爸的承諾，他又縮了回來。

他怕被爸爸誤會，誤會他是個壞孩子。

他惦記著那句話。

聽話就能拿到錢，拿到錢就能燒媽媽。

寒冷的夜晚，他獨自蜷縮在床上，凍的瑟瑟發抖……

童童你怎么這么傻！

我小心翼翼抱住他，“都怪媽媽沒保護好你，要是媽媽沒死就好了……”

無形的血淚再一次淌下，落下半空就消散了……

第七天。

童童高強度的訓練，使得本就瘦弱的他發燒了。

但他很開心，因為終于熬到了一次用公用電話的機會。

走廊盡頭的墻上掛著一部老式座機，每人限時一分鐘。

童童排了兩個小時的隊。

他拿起聽筒，高燒讓他的手一直在發抖，撥號按了三次才按對。

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

接通了。

“爸。”。

“是我，童童。我很聽話，教官說我表現好。你什么時候帶錢來接……”

嘟嘟嘟……

忙音。

不到三秒。

顧城掛了。

電話里最后傳出來的那個聲音，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晦氣。”

童童愣了一下。

他以為是信號不好。

重新撥。

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

無人接聽。

再撥。

這次響了一聲就斷了。

拒接。

他又撥。

“爸，我真的學乖了，你來看看就知道了，我再也不鬧了，我保證……”

那邊傳來提示音：對方已拒絕接聽。

童童握著聽筒站在那里。

后面排隊的孩子開始催了，有人罵罵咧咧讓他滾開。

教官從走廊那頭走過來，一把奪過聽筒摔回去。

五分鐘后，機構領導辦公室的電話響了。

教官接起來，點了幾下頭。

掛了電話，他在角落里找到蜷縮著的童童。

“你爹剛給打來電話。說你死性不改，讓我們給你上最高強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