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姓周,村里人都叫她周嬸子,是個精瘦利索的中年婦人,說話嗓門大,笑起來整條巷子都能聽見。白渺進門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被盤問的準備,結果周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兩眼,轉頭對宋小滿說:“又撿一個回來,你當咱家是菩薩廟呢?”
嘴上這么說,轉頭就去灶房多添了兩碗米。
白渺就是從那天開始學種地的。
宋小滿教她辨認各種菜秧子,什么時節該種什么,澆水的時辰和分量,哪些蟲子要捉、哪些蟲子不用管。白渺學得很認真,但她實在不是這塊料。她第一次揮鋤頭就把自己手心磨出一排血泡,宋小滿一邊給她上藥一邊笑她手嫩得跟豆腐似的。她第一次挑水,扁擔擱在肩上怎么都平衡不了,走兩步就灑半桶,從井邊到菜地不過百來步路,她愣是把兩桶水灑得只剩桶底。宋小滿笑得扶著井沿直不起腰,笑完了也不嫌她笨,從頭教她怎么找重心、怎么換肩、怎么走路不晃。
白渺從來沒被人這么對待過。在魔界,她每做錯一件事,換來的要么是下屬小心翼翼的驚恐眼神,要么是暗處不知什么人幸災樂禍的冷笑。沒有人敢當面笑她,更沒有人笑完之后還會耐心地教她。宋小滿的笑是敞亮的,像夏天的太陽曬過的棉被,暖烘烘干爽爽,不帶一丁點惡意。被她笑,白渺居然不覺得難堪,反而覺得自己那顆在魔界泡了太久、又冷又硬的心,正被一點一點地曬軟了。
她有時候會想,如果魔界那些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——堂堂魔君蹲在菜地里捉蟲,滿手泥巴,頭發上沾著草屑,因為捉到一條大青蟲而得意洋洋——大概會以為她瘋了吧。可她自己知道,她這輩子都沒有這么清醒過。
當然,麻煩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