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李悅喉嚨像被堵住：“張姨，謝謝費心。我現(xiàn)在真的…沒心思考慮。”

“傻姑娘！你還拖著個娃兒挑什么呢？！女人啊，終究得找個靠得住的男人托付終身才對！”那頭的語氣既熟絡親昵又帶著不可撼動的權(quán)威論斷：“女人吶，沒了男人的依靠……嘖嘖嘖…”張姨的聲音如同冬日窗縫灌進的風，冷而絮叨，“女人終究是朵藤蔓，得尋棵牢靠的樹依著……”

晚上八點，李悅拖著被職場與通勤耗盡的軀殼擰開家門。迎接她的并非溫暖，而是女兒滾燙的額頭和急促抽泣的哭聲。小雨渾身燙得如火炭一般蜷縮在小床上：“媽媽……花……公園的小黃花……好看……”

花。此刻除了退燒藥和物理降溫，李悅心中哪還有空地容納別的？她只模糊捕捉到那個無助的哀求“花”。

“好，媽媽想辦法。”李悅聲音啞得刮著喉管。她撥了撥孩子汗水浸濕的額發(fā)，目光投向窗外。冬日城市公園荒蕪凄涼，唯一存活的只有那些被霜凍得枯黃卻依然挺立在風中的、微不足道的野花野草。花？她像被某種本能推入寒夜。

外面早已寒風呼嘯。公園柵欄門上了鎖。路燈昏黃的光斑只照亮滿地蕭瑟落葉。鬼使神差地，李悅踩著枯枝與殘雪，從某個豁開的鐵柵欄間隙硬擠進去。手指在黑暗中胡亂摸索，抓住什么是什么：幾枝凍得半萎的蒲公英毛球，一把掛著冰霜的枯草棒子，兩株莖葉僵硬還沾著泥的野菊花，甚至幾棵堅韌深綠的狗尾巴草。指尖被野菊的硬莖刮破，一陣刺疼。

回到家，燈下，李悅機械地拿掉枯葉，剪去爛泥的根莖，又把那個裝果醬的瘦高瓶子洗凈灌上水。她的動作沒有章法，談不上審美，僅僅是把這些雜亂無章的東西，勉強攏進瓶口。黃的蒲公英，綠色的狗尾巴草，半開不開、霜凍得變紫的、小小的野菊花瓣。它們沉默地抱在一起，立在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旁。

小雨睜不開眼睛，燒得昏沉的腦袋卻循著氣息微微轉(zhuǎn)動，枯槁的小嘴唇向上艱難地挑動了一下，幾乎聽不到的囈語飄在滾燙的空氣里：

“媽媽……亮亮的…”

李悅心中那根緊繃欲裂的弦，驟然松動一剎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