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，尖聲道：
“吉時快到，請新娘梳妝——”
沈長生怒吼一聲，舉斧劈去。斧刃砍中紙媒婆脖子，卻像砍進濕肉，拔不出來。紙媒婆慢慢轉頭，紙眼珠盯住他。
“沈家郎君，莫誤良辰。”
林阿照從屋里走出，手里端著一盞油燈。燈芯不是棉線，而是她自己的頭發。她吹了一口氣，火苗變成幽藍色。滿街紙人同時后退，紙臉上顯出恐懼。
“告訴三少爺，”林阿照說，“明夜紙橋上，我親自送嫁。”
紙媒婆的嘴裂到耳根。
“夫人可別后悔。”
紙人隊伍退入霧中。紅轎最后消失時，轎里傳來一個男人低低的笑聲。
那笑聲沈長生聽見了，沈月娘也聽見了。只有林阿照臉色發白，扶住門框。
她在河底十三年，怕的不是紙人，也不是陰親村，而是那位從未露面的“三少爺”。
五
七月半，陰陽河兩岸擠滿了人。
不是來看熱鬧，是來送命里的一口氣。鎮上人都知道，若沈家破不了河債，紙橋一成，陰陽河會重新索人。誰家的孩子在河邊玩過，誰家的祖墳靠近水口，誰夜里夢見過紅燈籠，都可能被拖下去。
子時將近，河面無風，卻起了浪。
浪里浮出一盞紅燈籠。接著第二盞，第三盞，成百上千盞燈籠從水下升起，照得黑河像一條流血的路。燈籠之間，白紙一張張鋪開，自己折疊、搭接、延伸，竟在河面上搭成了一座橋。
紙橋潔白，橋欄雕著蓮花和喜鵲，橋頭掛著紅綢。橋那邊霧氣深處，隱約有一座村莊，家家戶戶貼著喜字，卻沒有一扇窗亮燈。
嗩吶響了。
紙媒婆站在橋頭，身后是抬轎的紙人。它彎腰行禮：“請沈氏月娘上橋。”
沈月娘抱著替身紙人，手心全是汗。林阿照站在她左邊，沈長生站在右邊，張**跟在后頭，手持桃木杖。柳老艄撐船守在橋下，臉上老淚縱橫。
“別回頭。”林阿照輕聲說。
沈月娘點頭，邁上紙橋。
橋面很軟，像踩在一層層濕紙上。每走一步，橋下就傳來竊竊私語。
“新娘子來了……”
“這次這個嫩……”
“沈家的血香……”
沈長生罵了一聲，聲音發顫。張**不斷撒紙灰，念咒壓聲。走到橋中央時，霧忽然濃起來。前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