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。"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"我打聽過了，城南有個汽修技校，兩年制，學費三萬八，管吃管住，畢業了給推薦工作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頭一直低著，但語氣出奇地穩。
"你說什么？"我站起來，"你一個從小到大年年拿獎狀的孩子，你要去學修車？"
"我這分數，還能上哪兒？"
這句話堵得我一個字都回不上來。
是啊，259分。能上哪兒呢？
客廳里靜了很久。窗外傳來樓下小孩的笑鬧聲，隔著一層玻璃，顯得特別遠。
我看著方默。十八歲的大小伙子，一米七八的個頭，站在那兒卻跟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，眼角還掛著沒干的淚痕。
六歲那年，他第一天上小學，回來跟我說，媽，老師表揚我了，說我算術比別人都快。
十二歲，他拿了全市數學競賽二等獎，獎狀貼在床頭，每天睡覺前都要看一眼。
十五歲，他考進了市重點高中，**破天荒買了一箱啤酒，一個人在陽臺上喝到半夜，嘴里一直念叨，"我兒子有出息了。"
現在，出息在哪兒呢？
臥室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氣，然后是打火機的響動。方志剛又在抽煙了。
"行。"他的聲音從門縫里飄出來，啞得不像他自己，"學修車就學修車吧。"
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方默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，腳步很輕，門也關得很輕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怎么都睡不著。隔壁臥室里，方志剛的煙一根接一根，煙味從門縫底下漫過來，嗆得我直咳嗽。
我不敢去敲方默的門。
我怕看見他房間里的燈是亮的，更怕看見他在里面哭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，飯桌上一句話都沒有。
方志剛嚼了兩口饅頭，放下筷子。
"走吧，去看看那學校。"
汽修技校在城南工業區的最里頭，公交車晃了四十多分鐘。一下車，柏油路上的熱浪直往臉上撲。
校門是鐵柵欄焊的，兩根柱子之間掛了塊牌子，"恒達汽車維修技術學校"。漆有些剝落了。
門衛室的老頭抬了抬下巴："找誰？"
"報名的。"方志剛說。
"二樓，招生辦，找張老師。"
往里走，兩排平房中間夾著一塊水泥場地。場地上停了幾輛拆得七零八落的舊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