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一句話嗎？”
“不是幫他。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流程。”
那天夜里我翻遍了學校官網。
找到了一條極少有人注意的規定。
年度評優必須在全院范圍內進行為期五個工作日的公示。公示期內任何師生均可提出異議。異議經核實后，評優結果須由學術委員會重新審定。
關鍵不在誰提異議。
關鍵在于異議的內容是否有據**。
我用了整整一個通宵。左手字跡，一封匿名舉報信。
內容包括：顧錦明兩門掛科的成績截圖——林筱從教務系統幫我截的；捐贈數字化工坊的時間與評優結果公布時間的精確對照；以及學校評優**中****寫著的“學業成績不合格者不得參評”條款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把信塞進了學術委員會的意見箱。
三天后，公示結果更改。
顧錦明的名字撤下。
顧行之恢復評優資格。
下學期的學費減免保住了。
當天下午，我在漆器修復工坊門口碰到他。
他靠在墻上，手里拿著一杯自動販賣機出的速溶咖啡。
頭頂的數字是“1”。
比平時低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跟以前不太一樣。
以前是“看一面空墻”。
這次多了點什么。像在辨認什么東西。
“同學。”
他開口了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是漆器修復方向的？”
“對。”
“你左手受過傷嗎？”
這話像一桶冰水從頭澆下來。
“沒有。怎么了？”
他低頭喝了口咖啡。
“沒什么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他在查左手字跡的人。
他差一點就查到我了。
裂縫里透進來的東西
寒假。
我沒回去。
沒有地方可以回。
媽媽死后，爸爸再婚。新家庭容不下我。外婆走后，我靠助學貸款和零散兼職撐到現在。
除夕夜，我一個人在宿舍煮了一袋泡面。
窗外煙花炸了滿天。
我翻了翻手機。環境設計系的群消息里有人發了一張照片——顧家年夜飯。長桌上坐了十幾個人。顧錦明坐在主位旁邊，西裝筆挺，舉杯微笑。
照片最邊緣的角落里，有一個模糊的身影。
站在走廊盡頭。
深藍衛衣。瘦削的側臉。
顧行之。
他沒有坐上桌。
在自己家的年夜飯上，他沒有上桌的資格。
我盯著那個模糊的身影看了很久。
泡面涼透了。
大年初三。
我在學校圖書館值班。勤工儉學的崗。
門被推開。
顧行之。
圖書館空得像一座墳。
只有我和他。
他的頭頂是“1”。
他在角落坐下來，打開電腦，開始畫圖。
從早上九點，到下午六點。
中間什么都沒吃。
我猶豫了很久。
最后從包里掏出兩個橘子和一塊巧克力，放在前臺的失物招領區。
然后走過去。
“同學，有人撿到了一袋零食，你看看是不是你落的？”
他抬頭，淡淡掃我一眼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那……失物招領滿三天沒人領就處理了。你先拿著吧？別浪費。”
他看了我三秒。
“你對每個來圖書館的人都這樣？”
“只對看起來沒吃飯的。”
他垂下眼。
嘴角極細微地動了一下。不確定算不算笑。
“謝了。”
他走到前臺，拿了橘子和巧克力。
那天他走的時候，把橘子皮疊成了一個整齊的方塊，放在我值班桌上。
旁邊多了一張畫圖紙。
上面畫了一座極小的圖書館。
一個窗口。一張桌子。一盞燈。
底下一行字。
“給只有一個讀者的圖書館。”
我把那張紙疊好，夾進了日記本。
外婆說***近任何人。
我沒有靠近。
我只是在他需要的時候，把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放在他伸手夠得著的地方。
這不算靠近。
對吧？
廢墟
開學后，顧行之報名參加了“青石杯”——全國大學生環境設計競賽。
那是他拿到學費減免之后，唯一有可能拿到獎學金的機會。
他在工作室不分晝夜地做模型。一個山村文化驛站的設計。所有材料都是他自己一根一根削出來的竹條和回收木板。
我偶爾路過工作室，能透過玻璃看到他。弓著背，指尖纏著膠帶，一刀一刀地雕。
他頭頂的數字在那段時間穩定在“1”。
低于平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