獄中夜話:三十萬大軍,輸給兩個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夜里。。,一件灰布袍子,頭上沒戴冠,像個普通的老頭。燈籠還是那盞燈籠,但比上次多了兩個親隨守在過道口。,李惟庸彎腰進去。,閉目養神。,他沒睜眼,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:“丞相來了。你怎么知道是我?腳步聲。丞相的腳步聲,不急不緩,每一步都一樣長。這種腳步聲,全洛陽不超過三個人。”,從袖中取出一壺酒、兩只碗。“喝嗎?牢里不讓喝酒。我說讓就讓。”,推給衛沂一碗。衛沂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是溫的,不燙不涼。“我送出去的密旨,已經到了。”李惟庸說。“到榆林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榆林?”
“因為榆林是邊境三縣里最窮的,窮到胡人都懶得搶。從那里開始,最容易。”
李惟庸盯著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你這個九品官,比我的探子還厲害。”
“臣在文館四十年,看的都是文書。天下的事,文書上都寫著,只是沒人看。”
兩人對坐,喝酒。
牢房外面,周大把耳朵貼在墻上,拼命聽,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。
“老丈和誰喝酒呢?”他小聲嘀咕。
“閉嘴。”隔壁的胡七說。
“你也在聽?”
“廢話。”
李惟庸問出了那個最重要的問題:
“你那個法子——到底憑什么覺得能成?”
衛沂放下酒碗,用手沾了水,在地上畫了一幅簡圖。
“丞相請看。朔胡南下,必經榆林、馬邑、善無三縣。這三縣沒有險要,守不住。既然守不住,不如不守。”
“不守,胡人不是長驅直入?”
“對。但他們會變慢。”
“變慢?”
“丞相想,一支軍隊,如果一路上都遇到抵抗,他們會越打越快,因為停不下來。但如果一路上什么都沒有——沒有城墻,沒有伏兵,沒有堅壁清野,只有敞開的大門和平價的糧食——他們會怎么樣?”
李惟庸想了想:“他們會……猶豫。”
“對。”衛沂說,“猶豫,就會慢。慢了,就會散。散了,就不成軍了。”
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圈,圈住太原以南、京城以北的整片平原。
“把這方圓五百里,變成一個沒有敵人也沒有糧食的地方。沒有敵人,他們就不需要打仗。沒有糧食?不,有糧食,但要買。用銀子買,用皮子買,用馬買。用什么都行,就是不能搶。”
“為什么不能搶?”
“因為搶比買累。搶要**,**會累,累了就不想動了。買只需要掏錢。”
李惟庸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年輕時讀過的書,想起那些紙上談兵的謀士,想起那些滔滔不絕的策論。但從來沒有人,用這么簡單的道理,跟他說過話。
“你這道理,”他低聲說,“是從哪本書上來的?”
“《道德經》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‘將欲歙之,必固張之;將欲弱之,必固強之;將欲廢之,必固興之;將欲奪之,必固與之。’”
李惟庸默念幾遍,渾身一震。
“你是在說——故意讓胡人以為自己贏了,他們就會輸?”
“不是以為贏了,”衛沂說,“是真的讓他們得到想要的。他們想要糧食,給他們。他們想要布匹,給他們。等他們什么都有了,還打什么?”
“不戰而屈人之兵。”
李惟庸念出這七個字,忽然覺得嘴里發苦。
這不就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嗎?
可大雍一百二十年,從來沒有人做到過。
因為所有人都想“戰而屈人之兵”。
“衛沂,”李惟庸的聲音很低,“你知道如果輸了,你會是什么下場嗎?”
“知道。斬首,株連九族。臣沒有九族,妻已亡故,無兒無女。斬首就夠了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衛沂又喝了一口酒,“但丞相,有一件事比死更可怕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明明知道有一條路能走通,卻因為怕死,不敢走。”
李惟庸端起酒碗,一飲而盡。
他站起來,要走。
衛沂忽然叫住他:“丞相。”
“嗯?”
“榆林那邊,有一個人,您可以去見見。”
“誰?”
“柳家老店的柳婆婆。她在那里開了三十年店,跟胡人做了一輩子生意。她比我懂胡人。”
李惟庸點了點頭。
他走出牢房時,回頭看了衛沂一眼。
昏黃的燈光下,那個穿著囚衣的老人,端正地坐著,像一棵種在石縫里的老松樹。
“不爭,天下莫能與之爭。”
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。
出了大牢,李惟庸沒有回府,而是直接去了兵部。
他要調一份最詳細的邊境地圖。
他要看一看,那個叫榆林的小城,到底在什么地方。
而此刻,在八百里外的榆林城,榆林知縣張勉正對著一道密旨發抖。
密旨上寫著:
“依衛沂所擬十條**。不得有誤。”
下面蓋著皇帝的玉璽。
張勉的手在抖,嘴唇在抖,連膝蓋都在抖。
他把密旨看了二十遍,每個字都能背了,可還是不相信這是真的。
撤防?
開倉?
與胡人互市?
這是要他死啊!
“縣尊!縣尊!”縣丞王茂沖進來,臉色煞白,“外面都在傳,說**要撤防了!百姓要逃了!”
張勉把密旨塞進袖子里,深吸一口氣,再深吸一口氣。
“召集所有差役,本縣有話要說。”
“說什么?”
張勉閉上眼睛。
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衛沂策論中的一句話:
“天下神器,不可為也。為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”
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。
但他知道,他這輩子,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,離“做官”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這么近。
“就說……”張勉睜開眼,“城門不關,糧倉不封,百姓該干什么干什么。天塌不下來。”
王茂張大嘴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張勉推開他,大步走出縣衙。
夜風吹在臉上,很涼。
他忽然想笑。
一個三十二歲的芝麻官,一個從沒打過仗的讀書人,一個在官場上連**都不會的廢物——
現在,他的手里,攥著大雍的國運。
荒謬。
真***荒謬。
可是荒謬之外,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——暢快。
他快步走向柳家老店。
那里有一個開了三十年店的婆婆,據說,她比任何人,都懂胡人。
而此刻,在柳家老店的門檻上,柳婆婆正在給一只野貓倒水。
她不知道什么密旨,不知道什么策論,不知道什么九品官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:
門開著,客人就會進來。
門關著,客人就會撞門。
胡人是人,不是鬼。
這個道理,為什么朝堂上那些大人物,一輩子都不懂呢?
遠處地平線上,煙塵滾滾。
一隊騎兵,正在靠近。
沒有人知道,那隊騎兵里,有一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人。
精彩片段
小說《九品瘋官:不戰則退三十萬》是知名作者“江南玄一”的作品之一,內容圍繞主角衛沂李惟庸展開。全文精彩片段:滿朝皆驚:九品官上書“請亡國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從來沒有這么安靜過。,不到申時就開始上板子。賣餛飩的老劉頭一邊關門一邊嘟囔:“打什么仗啊,打了一百年了。”:“聽說了嗎?雁門關破了,三十萬胡人,騎兵,日行三百里!哪回不說三十萬?這回是真的!單于親自來了!”,板子差點砸到自己腳。——是禮部侍郎家的人,正在撞車南逃。十幾輛大車把半條街堵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