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提著一個大網兜，里面裝著兩瓶罐頭和一包點心。

那一刻，我的眼淚奪眶而出。

他終究還是來了。

我下意識地想喊他，但就在這時，火車緩緩移動了。

林大海看到了我。

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撒開腿跟著火車跑了起來。

“衛東！

衛東！

把吃的拿上！”

他跑得滿臉通紅，把那個網兜拼命地往窗戶縫里塞。

“臭小子！

出門在外別逞能！

多干活，少說話！

受了罪……受了罪就往家里寫信！”

他的聲音被火車的轟鳴聲淹沒了。

我伸出手，抓住了那個網兜，卻抓不住父親那逐漸遠去的身影。

我看見他停在月臺盡頭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身影越來越小，最后縮成了一個藍點。

我癱坐在椅子上，抱著那網兜罐頭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
我知道，這一別，可能就是好幾年。

我也知道，我徹底切斷了父母為我鋪就的那條安穩路。

車窗外，城市的輪廓逐漸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荒野和農田。

我看著手中的網兜，里面還有一張揉皺了的小紙條，上面是母親歪歪扭扭的字跡：“衛東，媽不怪你。

在外照顧好自己，哪怕是喝口涼水，也記得先捂熱了。”

我的心在那一刻被揉碎了。

這就是我的開始，帶著愧疚，帶著夢想，奔向了那個叫“大柳樹村”的地方。

大柳樹村，名副其實，村口真的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柳樹。

但除了這棵樹，這里一無所有。

滿眼的黃土，低矮的土坯房，還有村民們被太陽曬得黝黑干裂的臉。

這里的辛苦，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。

第一天干活，隊長給我分配的任務是挑糞。

那一擔擔沉重的木桶壓在肩膀上，沒走幾步，我的腿就開始發軟。

“喲，城里來的小后生，這就不行了？”

旁邊的老鄉開著玩笑，聲音里帶著一種質樸的戲謔。

我咬著牙，一句話也不說。

我知道，我要是開口求饒，我就真的輸給了林大海。

一天下來，我的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，內衣和傷口粘在一起，**服的時候疼得直抽冷氣。

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，聽著周圍知青們的呼嚕聲，我開始反思，自己當初的選擇是不是太沖動了？

但這種念頭只出現了一秒，就被我掐死了。

“林衛東，你不能慫。

你要是慫了，你一輩子都抬不起頭。”
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
我學會了犁地，學會了割麥子，手上的血泡磨成了老繭，臉龐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澀，變得粗獷起來。

就在那年冬天，大雪封山的時候，我遇到了她。

她叫沈知秋，是隔壁村的代課老師，也會經常來我們村幫忙。

她長得很清秀，不像是村里的姑娘，倒有一股城里人的書卷氣。

那天我在河邊砸冰挑水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直接栽進了冰窟窿里。

刺骨的冰水瞬間吞沒了我，我的身體迅速僵硬。

就在我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兒的時候，一雙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我的領口。

“快！

抓住棍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