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下來，把鞋脫了，拎在手里，光腳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。
涼，但是不疼了。
我走到公交站牌下面等車，掏出手機。
支付寶。房貸自動還款。每月十五號，自動從我的余額寶扣6200塊，轉到林遠的還貸賬戶。已經轉了兩年了——從他買房那天起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6200。一年74400。兩年148800。加上之前供他上大學的錢、他在北京租房的錢、他創業"借"的錢——
我按了取消。
手機屏幕上彈出一個確認框："確定取消自動轉賬？"
我按了確定。
然后我坐在公交站牌下面的鐵椅子上，光著腳，鞋拎在手里，等公交車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
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，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，然后彎腰從床墊底下摸出一張照片。照片已經卷邊了，上面是一家四口——爸媽站后面，我站在媽旁邊，林遠站在爸旁邊，六歲，缺了一顆門牙，笑得傻乎乎的。
我用拇指摸了一下照片的邊角。照片是媽生前最后一張全家福，邊角被我的手指磨得有些發白。
然后把照片放回床墊下面，翻身睡了。

2 十八年
我十三歲那年，爸媽出車禍。
大貨車闖紅燈，把他們的三輪車撞飛了。媽當場沒了，爸在ICU躺了七天，最后也沒撐住。
那天我在醫院走廊上接到親戚的電話，說讓我帶著林遠去趟殯儀館。我掛了電話，低頭看了一眼林遠——他五歲，蹲在走廊的塑料椅旁邊，用手指摳椅腿上的口香糖渣。
"遠遠，走，咱們去找爸媽。"
"爸媽在哪兒？"
"……在睡覺。"
他信了。五歲的孩子什么都信。
后來不信了。
葬禮上他哭得喘不上氣，抱著我的腿不放，鼻涕糊了我一褲子。我蹲下來抱他，他哭得渾身發抖，我拍他的背，說："姐姐在。"
從那天起，這三個字我說了十八年。
爸媽沒留什么錢。家里那套老房子還有十年房貸，村東頭的魚攤還剩三個月租金。親戚們商量來商量去，大伯說可以把林遠送人——有個遠房表叔在省城，沒孩子，愿意收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聽他們說，手攥著鍋鏟，指節發白。
"不送。"我說。
大伯看我一眼：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