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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之彼岸全都是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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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簡介

幻想言情《吾之彼岸全都是你》,講述主角樊宵游書朗的甜蜜故事,作者“江湖三世”傾心編著中,主要講述的是:舊夢重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樊宵這個名字已經成了記憶里一枚生銹的釘。釘在心上,不痛,只是每次無意觸及時,會傳來一陣空蕩蕩的回響。 ——那個曾經讓他愛到骨子里也恨到骨髓里的男人。樊宵入獄那天,游書朗站在法院外的人群中,遠遠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被押上警車。樊宵沒有回頭,游書朗也沒有上前。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,冷得刺骨。。游書朗換了手機號,搬...

精彩內容

舊夢重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樊宵這個名字已經成了記憶里一枚生銹的釘。釘在心上,不痛,只是每次無意觸及時,會傳來一陣空蕩蕩的回響。 ——那個曾經讓他愛到骨子里也恨到骨髓里的男人。樊宵入獄那天,游書朗站在**外的人群中,遠遠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被押上**。樊宵沒有回頭,游書朗也沒有上前。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,冷得刺骨。。游書朗換了手機號,搬了家,在城西開了家小書店,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偶爾午夜夢回,他會想起樊宵那雙總是盛滿掌控欲的眼睛,想起那人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最傷人的話,想起自己顫抖著將那些證據交給警方時,指尖掐進掌心的痛。。他只是太愛了,愛到當發現自己的真心在樊宵那里不過是可以隨意處置的玩物時,那點殘存的自尊再也承受不住。遞交證據的那天,游書朗在警局外坐了整整一夜。他不是要樊宵的命,他只是想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控制,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是樊宵手中的提線木偶。。,星期四。元寶在書店的收銀臺后打盹,這是只橘貓,游書朗三年前從巷子口撿回來的。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門斜斜地切進來,灰塵在光柱里跳舞。。,看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。那人四十歲上下,穿著皺巴巴的西裝,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?!罢垎柺怯螘氏壬鷨??是我。您需要什么書?”,只是走進來,反手關上了門。這個動作讓游書朗心中一緊——太像了,太像多年前樊宵手下那些人進他公寓時的樣子。“我是替詩力華先生來的?!蹦腥藟旱吐曇簦胺壬鍪铝??!薄K宄馗杏X到血液從四肢倒流回心臟的冰冷感,聽見自己平靜得可怕的聲音:“樊宵的事,與我無關。他上周出獄,昨天在城南舊區被人追殺?!蹦腥苏Z速很快,“詩先生已經趕過去了,但對方人手不少。詩先生說,如果您還……他在哪?”
游書朗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站了起來,手指緊緊抓住柜臺邊緣,指節泛白。三年筑起的高墻在這一刻土崩瓦解,他甚至沒問對方是誰,沒驗證消息的真假——他只是突然明白了,這三年強行維持的平靜,不過是因為知道樊宵在某個地方活著。哪怕在監獄,哪怕他們永不相見,但只要樊宵活著,他的世界就還有一處可以安放回憶的角落。
而現在,有人要奪走那個角落。
男人報出一個地址。游書朗抓起外套就往外沖,甚至忘了關店門。元寶在柜臺上“喵”了一聲,他沒聽見。
城南舊區是這座城市正在消亡的部分。拆遷了一半的樓房像被撕開的傷口,**的鋼筋扭曲地指向天空。游書朗按照地址找到一棟廢棄的工廠大樓時,天已經暗下來了。
他聽見了槍聲。
很輕,像是爆竹,但在空曠的廢墟里格外清晰。游書朗的心臟狂跳起來,他摸出手機想報警,卻發現這**本沒有信號。
“樊宵!”他喊了一聲,聲音在空蕩的廠房里回蕩。
又一聲槍響,這次更近。游書朗順著聲音的方向跑去,穿過堆滿廢棄機械的車間,爬上銹跡斑斑的樓梯。在二樓的平臺上,他看見了詩力華。
詩力華背靠著一根水泥柱,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血順著手腕往下滴。他手里握著一把槍,看見游書朗時,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——驚訝,了然,還有一絲如釋重負。
“他在里面?!痹娏θA用沒受傷的手指了指平臺盡頭的房間,“兩個人追進去了,我沒**了。”
游書朗想問他為什么不跑,為什么不叫更多的人來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詩力華是樊宵最得力的助手,也是唯一一個在樊宵入獄后還經常去探視的人。游書朗記得詩力華曾經勸過自己,說樊宵不是真的不在乎,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在乎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游書朗撕下自己襯衫的下擺,想給詩力華包扎。
詩力華推開他的手:“我沒事,你去幫他?!?br>房間里傳出打斗聲,有重物倒地的悶響。游書朗咬了咬牙,從地上撿起一根銹蝕的鐵管,朝那個房間沖了過去。
房間里很暗,只有從破碎的窗戶透進來的些許天光。游書朗適應了光線后,看見了樊宵。
半年了。樊宵瘦了很多,曾經合身的黑色襯衫現在顯得有些寬大。他臉上有新鮮的瘀傷,嘴角滲著血,但眼神還是游書朗記憶中的樣子——銳利,冷靜,像蓄勢待發的獵食者。他手里握著一把**,刀刃上有血。
地上已經倒了一個人,另一個正從背后勒住樊宵的脖子。樊宵的手肘向后猛擊,但對方體格壯碩,這一擊只是讓對方悶哼一聲,手臂收得更緊。
游書朗沒有猶豫。他沖上前,手里的鐵管狠狠砸在那個男人的肩膀上。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,男人慘叫一聲松開了手。樊宵趁機轉身,**劃過一道寒光,精準地刺入對方大腿。
男人倒地哀嚎,樊宵一腳踢開他手里的槍,然后才抬起頭,看向游書朗。
時間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樊宵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裂開了。那層冰冷的、堅硬的保護殼裂開了一道縫隙,露出底下游書朗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震驚,茫然,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脆弱。
“書朗?”樊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別說話?!庇螘蚀驍嗨?,因為他看見樊宵腹部有一片深色的濕痕,正在迅速擴大。是血。
樊宵低頭看了看,似乎才意識到自己中彈了。他皺了皺眉,想說什么,但身體晃了晃,向前倒去。
游書朗接住了他。
手術室的燈亮了六個小時。
游書朗坐在走廊的長椅上,手上的血已經干了,暗紅色的一片,有些是詩力華的,有些是樊宵的,還有些不知道是誰的。詩力華手臂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,纏著厚厚的繃帶,坐在游書朗旁邊。
“謝謝你能來。”詩力華說。
游書朗沒說話,只是盯著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。他腦子里很亂,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。他不該來的,他明明已經決定要徹底忘記樊宵,開始新生活??僧斅牭椒形kU時,他的身體比理智先做出了反應。
“我知道你恨他?!痹娏θA繼續說,“我也知道你為什么恨他。樊宵這個人……他從小就沒有得到過正常的愛。他父親把他當繼承事業的工具,母親早逝,他是在一群唯利是圖的人中間長大的。他學會用控制來獲得安全感,學會用傷害來測試忠誠。他不是不愛你,他只是不知道正常的愛是什么樣子?!?br>游書朗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你遞交證據的那天,他其實早就知道了?!痹娏θA的聲音很輕,“他有機會銷毀那些證據,有機會在你動手之前阻止你。但他沒有。我問過他為什么,他說他想知道你會不會真的那么做?!?br>游書朗感覺心臟被狠狠攥了一把。
“他知道自己錯了,書朗。在你離開他之后,在你把證據交出去之后,他才慢慢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。入獄那天,他在法庭上一直看著門口,我知道他在等你。但你一直沒出現?!?br>“我去看了。”游書朗終于開口,聲音干澀,“我在人群里,他沒看見我?!?br>詩力華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“他看見了。他后來跟我說,他在人群里看見了一個很像你的人,但不敢確定。他說如果是你,應該不會愿意再看見他。”
長久的沉默。走廊里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。
“整件事,你們倆都是受害者?!痹娏θA說,“樊宵有錯,你也有錯——不是說你遞交證據是錯的,是你們從一開始的相處方式就錯了。他把你當所有物,你把自己當殉道者。你們都沒學會怎么健康地愛一個人。”
手術室的門開了。
醫生走出來,摘掉口罩:“病人情況穩定了。**擦過脾臟,沒有造成不可逆的損傷,但失血過多,需要觀察。幸虧送來得及時,再晚半小時就危險了?!?br>游書朗閉上眼睛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他這時才發現,自己一直屏著呼吸,胸口悶得發痛。
樊宵被推進重癥監護室。游書朗隔著玻璃看著他,那張臉蒼白得沒有血色,眼下有濃重的陰影。三年牢獄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,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躺在病床上,脆弱得像一碰就碎。
詩力華拍拍他的肩膀:“我去處理一下后續的事情。那些人……是樊宵父親以前的仇家。老頭子死了,他們就把賬算在樊宵頭上。”
“會有危險嗎?”
“我會處理干凈?!痹娏θA的眼神冷下來,“這是最后一次?!?br>詩力華離開后,游書朗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。護士給了他一杯熱水,他握在手里,感受著那點微弱的溫暖從掌心蔓延開來。
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樊宵的情景,那年他撞了樊宵的車。
一切都開始得那么俗套,又那么美好。至少在最初的那幾個月,游書朗真的以為自己遇到了愛情。樊宵溫柔,體貼,記得他所有的喜好,會在他加班時送夜宵,會在他感冒時推掉會議來陪他。
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?
大概是樊宵第一次對他的社交圈表現出不滿,刪掉了他手機里“不必要”的***。大概是樊宵開始要求知道他每天的行程,見什么人,說什么話。大概是樊宵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“你的一切都是我的”,而游書朗竟然在那一刻感到甜蜜而不是恐懼。
他沉溺得太深,深到當樊宵的控制逐漸變成囚籠時,他已經失去了掙脫的力氣。直到那天,他無意中聽到樊宵在電話里說:“游書朗?不過是個養著玩的小東西,聽話就留著,不聽話就換一個。”
那句話像一把刀,把他精心構筑的幻象劈得粉碎。
游書朗睜開眼睛,看見樊宵的手指動了動。他起身走進病房,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。樊宵的睫毛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眼。
有那么幾秒鐘,樊宵的眼神是空的,沒有焦點。然后他看見了游書朗,眼睛里慢慢聚起光。
“不是夢。”樊宵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嘆息。
“不是?!庇螘收f。
樊宵想抬手,但牽動了傷口,疼得皺起眉。游書朗下意識地按住他的手:“別動?!?br>這個動作讓兩個人都愣住了。太熟悉了,熟悉到讓人心痛。以前樊宵每次生病,游書朗都會這樣按著他的手,說“別動”。
“詩力華說你來了?!狈粗?,眼睛一眨不眨,好像怕一眨眼游書朗就會消失,“我不信。我以為他又在騙我?!?br>“為什么不信?”
“因為你恨我?!狈f得很平靜,但游書朗看見了他眼底深處的痛苦,“你應該恨我。我那樣對你……我活該?!?br>游書朗沒有說話。他應該恨樊宵,他確實恨過。但恨是一種太強烈的感情,需要太多能量去維持。這三年來,恨意慢慢被時間磨平,剩下的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,和偶爾在深夜襲來的、尖銳的疼痛。
“我不恨你了。”游書朗說,“但我也不知道還剩下什么。”
樊宵閉上眼睛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再睜開時,他眼里有了一層水光,但他很快眨掉了。
“夠了。”他說,“這就夠了?!?br>樊宵在醫院住了一個月。游書朗每天都會來,有時帶本書,有時只是靜靜地坐著。他們很少說話,但那種沉默不再是從前那種令人窒息的控制與反抗,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,是兩艘破損的船在暴風雨后,慢慢靠近彼此。
出院那天,詩力華來接樊宵。站在醫院門口,樊宵看著游書朗,欲言又止。
“我送你回去?”游書朗問。
樊宵搖搖頭:“我住的地方不安全,等詩力華處理干凈……”
“去我那兒吧。”游書朗說。
這句話說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但看見樊宵眼中瞬間亮起的光,他又覺得,也許這個決定并不那么沖動。
游書朗的公寓很小,一室一廳,布置得很簡單。樊宵站在門口,有些無措——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游書朗。從前他們住的地方是樊宵的豪宅,有管家有傭人,一切都奢華而冰冷。而這里,雖然小,卻處處是生活的痕跡:窗臺上的多肉植物,書架上的舊書,沙發上元寶留下的貓毛。
“有點亂?!庇螘收f。
“很好?!狈p聲說,“這里很好?!?br>那天晚上,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,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。黑暗中,游書朗聽見樊宵說:“書朗,我能抱抱你嗎?”
游書朗沒有回答,只是翻過身,主動靠進了樊宵懷里。這個擁抱隔了三年,隔著監獄的高墻,隔著無數傷害與淚水。樊宵的手臂很輕地環住他,像抱著什么易碎的珍寶。
“我不會再那樣了?!狈谒呎f,聲音哽咽,“給我個機會,讓我學著怎么好好愛你?!?br>游書朗把臉埋在他胸前,點了點頭。
淚水浸濕了樊宵的病號服,但他沒有說。他只是更緊地抱住懷里的人,像是抱住自己失而復得的整個世界。
重新開始比想象中更難。
樊宵的身體需要長時間調養,年輕時那場追殺留下的傷讓他底子弱,天氣變化時會咳嗽,陰雨天舊傷會疼。游書朗學會了煲湯,學會了記下各種注意事項,在手機里設了提醒樊宵吃藥的鬧鐘。
他們也會爭吵。有時是樊宵的控制欲又冒頭,干涉游書朗的決定;有時是游書朗過于敏感,把正常的關心當作控制。但和從前不同的是,他們學會了停下來,學會了說“對不起”,學會了告訴對方“你這樣做讓我不舒服”。
詩力華經常來看他們,每次都會帶些補品。有一次他私下對游書朗說:“我認識樊宵二十年,從沒見他這么小心地對待過什么人。他是真的怕了,怕再失去你?!?br>游書朗知道。他能感覺到樊宵的改變——那種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偽裝,而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小心翼翼。樊宵開始去看心理醫生,學習如何建立健康的親密關系。他不再把游書朗的社交視為威脅,反而會鼓勵他多和朋友來往。
“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。”有一次樊宵這樣說,“我不是你生活的全部,你也不該是我生活的全部。但我們在一起,是彼此選擇把對方納入自己的生命里?!?br>游書朗記得自己當時的驚訝。那樣的話,從前的樊宵是絕對說不出來的。
時間慢慢流逝,傷口慢慢愈合。他們一起養元寶,一起經營游書朗的小書店,一起在周末去市場買菜,一起在沙發上看著無聊的電視劇睡著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,對他們來說卻是失而復得的奇跡。
一轉眼,二十年過去了。
游書朗四十五歲生日那天,樊宵送給他一份特別的禮物——書店隔壁店鋪的產權證。樊宵把墻打通了,書店擴大了一倍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用我的錢。”樊宵說,“但這個是用我這幾年投資書店賺的錢買的,算是我們共同財產?!?br>游書朗看著煥然一新的書店,眼睛發熱。樊宵真的變了,他不再用金錢和物質來彰顯愛,而是學著用游書朗能接受的方式來表達。
那天晚上,他們坐在書店二樓的露臺上喝酒。春天的晚風很溫柔,帶著花香。
“有時候我會想,”游書朗說,“如果當年我沒有去救你,我們現在會是什么樣?”
樊宵握住他的手:“那我可能已經死了?;蛘哌€活著,但過著行尸走肉的生活。”
“我也會是行尸走肉。”游書朗輕聲說,“我用了三年時間假裝沒有你也能活,但接到你出事的消息時,我才明白那都是自欺欺人?!?br>樊宵靠過來,吻了吻他的額頭:“對不起,讓你等了這么久?!?br>“我也對不起?!庇螘收f,“我不該用那種方式離開。我應該和你談談,應該告訴你我的感受,而不是用那種決絕的方式傷害你,也傷害我自己。”
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坦誠地談起當年的事。沒有指責,沒有辯解,只有對彼此、對自己的承認與原諒。
元寶在十五歲那年去了喵星。他們一起埋葬了它,在院子里種了一棵海棠樹。第二年春天,海棠開花了,粉白的花朵像一片溫柔的云。
樊宵六十歲生日那天,身體突然垮了。
其實早有預兆。這些年他的身體一直不好,年輕時那場追殺留下的舊傷像潛伏的陰影,隨著年齡增長逐漸顯露威力。但那天早上他還好好的,和游書朗一起吃了早飯,商量著等天氣暖和了去南方旅行。
中午的時候,他說有點累,想睡一會兒。游書朗給他蓋好被子,去書房整理新到的書。一個小時后他回臥室,發現樊宵臉色蒼白,呼吸微弱。
救護車來得很快,但樊宵在去醫院的路上就陷入了昏迷。醫生說是多器官衰竭,年輕時受的傷讓他的身體比別人脆弱,能撐到六十歲已經是奇跡。
游書朗守在病床前,握著樊宵的手。那只手曾經那么有力,能輕易將他擁入懷中,也能輕易毀掉他珍視的一切?,F在它枯瘦,布滿老年斑,無力地躺在他掌心。
樊宵在第三天清晨醒來。他看起來很清醒,甚至對游書朗笑了笑。
“我做了個夢?!彼穆曇艉茌p,游書朗要湊得很近才能聽清,“夢見我們第一次見面,在畫廊。你緊張得說話都結巴,但眼睛亮晶晶的,像裝著星星?!?br>“那幅畫還在?!庇螘收f,努力不讓聲音顫抖,“我把它掛在書店里了。”
“書朗。”樊宵看著他,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,“我這輩子,最幸運的事是遇見你,最后悔的事是傷害你,最幸福的事是重新擁有你。”
“別說了,保存體力,你會好起來的?!?br>樊宵搖搖頭:“我知道我的時間到了。答應我一件事?!?br>“你說。”
“好好活著?!狈站o他的手,用盡最后一點力氣,“活到長命百歲,替我看遍這個世界。不要急著來找我,我會等你的,等多久都等?!?br>游書朗的眼淚終于落下來,滴在他們交握的手上。
“答應我,書朗?!?br>“我答應你。”游書朗哽咽著說,“我答應你?!?br>樊宵笑了,那笑容里有遺憾,有不舍,但更多的是釋然和平靜。他閉上眼睛,呼吸慢慢變輕,變緩,最后停止了。
心電監護儀發出長長的蜂鳴聲。游書朗沒有動,他只是握著樊宵的手,把臉貼在那只已經失去溫度的手上,無聲地哭泣。
窗外,海棠花開了。
黑暗。然后是光。
樊宵猛地睜開眼睛,發現自己坐在一間教室里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木制課桌上,黑板上寫著數學公式,粉筆灰在光束中飛舞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那是一雙年輕的手,皮膚光滑,沒有老年斑,沒有皺紋。他摸了摸臉,觸感緊實,沒有歲月留下的溝壑。
“樊宵!發什么呆呢!”一個紙團砸在他頭上。
樊宵轉過頭,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——阿杰,他高中時代的朋友,后來在家族斗爭中****,被他親手送進了監獄。那是上輩子的事了。
“我……”樊宵的聲音卡在喉嚨里。他的聲音,是年輕的聲音,清亮,沒有六十歲時的沙啞。
他猛地站起來,沖向教室后面的儲物柜。柜門上有塊小鏡子,他看見了鏡中的自己——十六七歲的模樣,頭發烏黑,臉上沒有皺紋,眼睛明亮銳利,是他記憶深處自己年輕時的樣子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他喃喃自語,然后大笑起來,笑到眼淚都流出來,“我回來了!”
周圍的同學用看***的眼神看他,但樊宵不在乎。他沖出教室,在走廊的公告欄上看到了日期:某年某月某日。
他真的回來了,回到了四十多年前,回到了高中時代,回到了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。
游書朗。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?!,F在的游書朗應該還在**,在上高中,和他患病的養母相依為命。上輩子,樊宵是在游書朗二十多歲的時才遇見他的,錯過了他整個青春時代。而這輩子……
樊宵的心臟狂跳起來。這是老天給他的機會,讓他彌補所有的錯誤,讓他從最開始就守護游書朗,不讓他受一點傷害。
他掏出手機——一款老式的翻蓋手機——打給詩力華。電話接通,傳來詩力華年輕的聲音:“宵哥?什么事?”
“訂最近一班去**的機票?!狈f,聲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動,“我要轉學?!?br>“轉學?去哪?”
“**,*市?!狈粗巴饷髅牡年柟?,嘴角揚起一個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笑容,“去找我的未來?!?br>掛斷電話,樊宵走**室。經過窗戶時,他再次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。年輕的面孔,但眼睛里裝著六十歲的靈魂,裝著對一個人跨越生死的不悔深情。
“書朗,”他輕聲說,仿佛這個名字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咒語,“這次,我會用對的方式愛你。我會護著你,護著你最在意的一切。我發誓,這輩子絕不讓你流一滴眼淚?!?br>窗外,春風拂過,海棠樹的枝頭綻出新芽。一個故事結束了,另一個故事,剛剛開始。
游書朗履行了承諾,在樊宵離開后又活了二十五年。他活到八十五歲,無疾而終。臨終前,他讓護理員從抽屜里取出一封泛黃的信——那是樊宵去世前寫給他的,他一直沒拆開。
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別急,慢慢來。我等你,無論多久?!?br>游書朗把信貼在心上,閉上了眼睛。他相信,在另一個世界,在某個重新開始的時間點,有個人會等著他,用一生的溫柔補償前世的遺憾。
而此刻,某年的春天,一個少年提著行李箱走出*市機場。他抬頭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,眼睛里有著超越年齡的堅定與溫柔。
他回來了,回到一切錯誤的起點,回到一切可能的開始。
這一次,故事會有不同的結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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