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缸邊沿彈了彈灰，彈得很輕，灰沒掉，又彈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小心點?！?br>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但我聽見了。他沒看我，看著煙頭上的火星。我站了兩秒，轉身出門。

走廊里沒有人。樓梯上的木板踩上去吱呀響，我走得很慢，把每一步的節奏都踩勻了。樓下站崗的看見我，點了點頭，我也點了點頭。

出來之后，我站在特務處門口，點了根煙。
不是想抽，是想看看有沒有人跟出來。站了半根煙的工夫，沒有人。我把煙掐滅在墻上，把煙頭揣進口袋里，沿著原路往回走。

經過茶館的時候，周叔還在那里下棋。這次他面前多了一個人——隔壁弄堂的剃頭匠老劉，坐在對面，手里拿著一把花生，一邊剝一邊看棋。老劉是個棋簍子，走一步悔三步，周叔從來不跟他計較。
我走過去，沒人看我。
到商行的時候，沈安正站在門口掃地。掃帚壓得很低，把青石板上的泥水往兩邊掃。他看見我回來，把掃帚靠在墻上，笑著說：“哥，回來了？晚卿嫂子留了飯，在鍋里熱著?！?br>“吃過了。”

我把長衫脫了，搭在椅背上，坐到柜臺后面。沈安端了一杯茶過來，擱在我右手邊。杯子是青花的，晚卿陪嫁帶過來的，一套六只，摔了兩只，還剩四只。她用這套杯子只給我一個人泡茶，沈安喝的是粗瓷碗，她自己也用粗瓷碗。
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是涼茶，早上泡的，已經涼透了。我喜歡喝涼茶，她夏天就多泡一壺，擱在陰涼處晾著。她從來沒問過我為什么不愛喝熱茶。
沈安站在柜臺邊，欲言又止。
“說。”
“哥，李處長那邊……是不是有大動作？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眼神很認真，不是好奇，是那種“我想幫忙”的認真。他比我矮半個頭，肩膀寬，手掌厚，一看就是干力氣活的底子。但他的眼神不對，太干凈了。一個在汪偽特務處混了大半年的人，不該有這么干凈的眼神。

“有。”我說，“到時候你跟著就是了。”

他笑了，露出一排白牙，去后院搬貨了。

傍晚的時候，陳姨又來了一趟。

她抱著孫子，手里拿著一塊布料，靛藍色，洋布。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