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的那個是哥哥，后出來的是妹妹。兩個小小的、皺巴巴的生命靠在一起，哥哥已經不怎么哭了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好像已經準備好對抗這個冰冷的世界；妹妹還在細聲細氣地哭，聲音顫顫的，聽著讓人心都要碎了。沈蘅芷伸手**摸他們，手伸到一半就昏了過去，等再醒來時，孩子已經不在了。
王氏后來告訴她，孩子當天就被送走了。沈家找了兩戶人家，一戶是鎮南頭做雜貨生意的康家，康**多年不育，愿意收養男嬰，另一戶是本縣一位國民**軍軍官的副官家里，那副官姓趙，**生養了三個兒子，一直想要個女兒，得知沈家有女嬰要送人，當天就派了人來接。王氏說這話的時候眼淚止不住地流，反復強調對方都是“體面人家”，說孩子不會受苦。沈蘅芷聽著，臉上沒有什么表情，只是伸手摸了摸平坦下去的小腹，那里已經空了，空空蕩蕩的，好像從來就沒有住過什么生命。
她甚至沒有問那兩家人叫什么名字，孩子被改了什么樣的姓，會去往什么樣的地方。不是不關心，而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已經碎了，碎得拼不起來。她就那樣在床上躺了三天，****，也不說話，直到**天清晨，晨曦從窗戶紙的破洞里漏進來，落在了她的眼睛上，她忽然就流淚了，眼淚無聲無息地淌過蒼白的臉頰，像是冰雪消融時細小的溪流，綿延不絕卻毫無聲息。
半個月后，沈蘅芷離開了沈家。王氏塞給她一包銀元和一些首飾，哭著告訴她到了漢口之后可以去找那位姨婆，姨婆會幫她安頓下來，將來若是遇上合適的人，能嫁就嫁了，好歹把日子過下去。沈蘅芷把包袱接過來，朝王氏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頭也不回地上了南下的火車。火車啟動的時候，她聽見汽笛聲在寒風中嗚嗚地響著，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哭泣。她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，看著故鄉的田野、樹木和房屋一點一點地向后退去，越來越小，最后變成模糊的影子，消失在地平線上。她對自己說，從今以后，沈蘅芷這個人已經死了，她要活下去，活成另外一個人。
十八年的光陰，足夠讓一個被踩進泥里的女人重新站起來，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