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程硯白第一次在直播間里看到自己的影子，是一個普通的周三晚上。
那天他加班到九點多才回到家，隨便熱了熱冰箱里的剩飯，坐在沙發上一邊吃一邊刷手機。他平時不太看直播，嫌吵，嫌鬧，嫌那些主播對著鏡頭喊“家人們”喊得太過親熱。但他那天實在太累了，不想看任何需要動腦子的東西，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，無意中點進了一個他從未關注過的直播間。
直播間沒什么特別。一個年輕女孩坐在電腦前，房間里布置得很簡單，身后是一面白墻，墻上貼了幾張便利貼。她正在畫一幅水彩畫，畫的是一片海。她的手很小，握著畫筆的樣子像是一個還在學寫字的孩子，但她畫出來的東西不一樣。海水在她筆下有一種奇怪的質感，不是透明的那種，而是像一塊巨大的、從中間裂開的玻璃，裂縫里透出底下的光。
她的粉絲不多，在線人數一直在兩百到三百之間浮動。彈幕稀稀拉拉的，偶爾有人夸一句“小姐姐畫得真好”，偶爾有人問“今天怎么不聊天”，主播不怎么回復彈幕，偶爾抬頭看一眼屏幕，笑一下，又低頭繼續畫。
程硯白看了大概十分鐘，準備劃走的時候，注意到了一個問題。
主播身后的白墻上有一個影子。這本來沒什么奇怪的，她面前有燈，身后有墻，有光就有影子，初中物理就學過。但這個影子的形狀不對。主播的右手在拿筆畫畫，影子里右手的位置也在動，幅度和方向都正確，這沒問題。但影子里還有一個東西，在主播的左肩位置，那個位置在真實的世界里什么都沒有——沒有人，沒有物體，沒有任何可以投射出影子的實體。
那個影子是一個人的輪廓。
不是主播自己的影子。主播的影子應該是從她的身體向外投射的，但墻上那個影子是在她的身后，離她有一段距離，像是另一個人站在她和燈光之間形成的投影。但直播間里沒有第二個人。程硯白盯著那個影子的輪廓看了很久，確認了兩件事：第一，那確實是一個成年人的輪廓，比主播的個子高不少，肩膀更寬，像是一個男人的身體；第二，那個影子在動。
不是隨著主播的動作而被動地聯動，而是自己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