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笑：“五百兩？那是利息。本金三百兩，利滾利到今兒個，還差兩千兩。”

“你、你們——”

薛青嵐聽見這話，終于把斗笠掀開一角。

外頭日光正烈。她就枕著胳膊，瞇著眼往外頭看。

那壯漢還在碾女子的手腕，旁邊幾個打手已經在哄笑。被踩著的姑娘疼得臉色煞白，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來了，可愣是一聲沒吭。她蜷在地上，背弓得像只蝦米，下巴抵著胸口，把那個布包護在身子底下。

布包里露出半截繡品。是朵紅梅，針腳極細，花瓣層層疊疊，連花蕊都繡得分明。在這滿街灰撲撲的色調里，那朵紅梅艷得晃眼。

壯漢彎腰去搶布包，女子張嘴就咬在他手背上。

“賤蹄子！”

壯漢吃痛，抬起腳就要往她臉上跺——

一道黑影劃過。

誰也沒看清那是什么。

壯漢的腳懸在半空中，像是被什么東西釘住了。他瞪大眼睛，低頭去看——一片巴掌大的鐵片，不知道怎么飛過來的，從他的靴底斜***，穿透鞋面，釘進青石板的縫隙里。

他的腳還保持著往下跺的姿勢，卻再也動不了了。鐵片就那么穩(wěn)穩(wěn)地卡住他，讓他整條腿懸在半空中，上不去，下不來，活像個滑稽的木偶。

“……什么東西？！”壯漢驚得魂飛魄散。

他使勁拔腿，鐵片紋絲不動。又招呼身后的人幫忙，三四個人扯著他往后拽，靴底都快被撕裂了，那鐵片就是紋絲不動。

鐵片嵌在石頭縫里，只露出一小截邊沿。斷面粗糙，還帶著淬火時留下的黑痕，一看就是鋪子里最尋常不過的下腳料。

“誰？！哪個不長眼的敢管孫家的閑事！”

打手們四下張望，目光終于鎖定了方向。

鐵匠鋪門前的藤椅上，那頂斗笠掀到了一旁。

薛青嵐坐起來了。

她懶洋洋地靠著椅背，半邊臉被午后的日頭曬出一層薄薄的蜜色。頭發(fā)松松地挽在腦后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頰邊，身上穿著最普通的青布短褐，袖子卷到肘彎，露出一截線條干凈的小臂。

怎么看都只是個年輕女人。頂多比尋常女子高挑幾分、清瘦幾分，眉眼間多了幾分不太耐煩的冷淡。

壯漢一看是個女人，膽氣又上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