棵歪脖子榆樹底下，和林婉凝的馬車一起，揚起一路黃土。
我站了很久。
站到天黑透了，站到灶里的火滅了，站到夜風把我裙角吹得獵獵響。
然后我轉身，進了屋，把門關上。

屋子里安靜得不像有人住過三年的地方。
桌上是他喝空的藥碗，灶臺上是我今早蒸好的饅頭，墻角的柴堆碼得整整齊齊，那是他昨天劈的。
一切都還在。
可這個家的主人，已經隨著另一個女人的眼淚走了。
我坐在床邊，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。
我不是那種會哭天喊地的人。要走的人，你拿繩子拴也拴不住。何況他心里本來就裝著別人，這三年不過是他傷好之前的權宜之計罷了。
只是有些事，想明白歸想明白，心里那塊地方還是會疼一下。
我伸手去夠床板底下的暗格。
指尖觸到一個木**，我把它抽了出來。
**不大，里面東西也不多。
一套銀針，二十四根，根根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幾本書頁泛黃的手抄醫書。
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，正面刻著一個"姜"字，背面是一叢纏繞的草紋。
還有一枚翠玉鐲子，是我娘留給我的。
我叫姜若晚，桃源村的人只知道我是個孤女，會認幾樣草藥，能看簡單的頭疼腦熱。
沒人知道，我來自百草門。
更沒人知道，百草門在兩年前的一個雪夜里，被滅了滿門。
罪名是"私藏禁方，意圖不軌"。
一紙詔令，三百余口人，一夜之間全沒了。
師父拼著最后一口氣，把我從后山的暗道里塞了出去。
他說，阿晚，走，走得越遠越好，不要回京城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是百草門的人。
我聽了他的話。
我跑到了這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子，嫁給了一個"普通"的莊稼漢，把自己藏了起來。
三年了。
銀針生了薄銹，醫書起了霉斑，令牌的字跡也暗淡了不少。
我以為這些東西會永遠留在暗格里，直到和我一起爛在土里。
可人啊，總是算不過命。
他走了。
這個村子，留不住我了。
我起身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他給我置辦的衣裳、首飾、胭脂，我一樣沒拿。
只帶走了我自己的東西：那套銀針，那幾本醫書，那塊令牌，那枚翠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