蛀了幾個洞，還能認得出來——“門對青山千載秀，戶納長江萬里流”。這是外公在世的時候寫的，外公是鎮上的教書先生，一筆館閣體寫得極方正。外婆不是讀書人，但她敬重讀書人，把匾掛在堂屋最正的位置，擦了半輩子。

堂屋左右各一間廂房，后面連著廚房和雜物間。樓梯在堂屋右側，木質，踩上去吱嘎作響。樓上是臥房和一間閣樓。宋知意今晚沒打算上閣樓。她太累了，開了四個小時的車，脖梗發硬，太陽穴脹痛。她決定先在樓下的廂房里將就一晚，等明天天亮了再好好收拾。

廂房里有一張老式木床，床板上鋪著涼席，涼席上扔著一條薄被，是宋知意的母親上次回來打掃時留下的。宋知意把窗戶推開一條縫，外面是竹林，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像無數根細針在紙上劃過。她躺下來，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。她翻了一會兒微信，回了導師一條消息，關了屏幕。

黑暗涌上來的瞬間，她聽見一個聲音。

很近，像是從堂屋方向傳來的。像是一粒米，落在青磚地上。

噠。

很輕。如果是白天，如果開著燈，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聲音。但此刻老宅太安靜了，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那個米粒落地的聲響被放大得格外清晰。

她側耳聽了一陣。沒再有第二聲。她翻了個身，告訴自己那是老房子木頭熱脹冷縮的雜音，閉上眼睛，過了一會兒，睡著了。

第二天早上是被鳥叫吵醒的。麻雀在瓦楞上打架，嘰嘰喳喳，有一只從屋頂掉進了天井，正撲棱著翅膀從石缸沿上起飛。

宋知意走出廂房，站在天井里伸了個懶腰。天井是徽派老宅的標配，四水歸堂，瓦檐上滴下來的雨水匯到井中央的明堂，再順著暗溝排出去。明堂正中是一口石缸，缸里養著幾條錦鯉，紅的白的黑的都有，在水藻間慢悠悠地游著。石缸的水沒有換過，但奇怪的是，水并不臟。藻類長得很茂盛，綠油油的，在水底鋪了一層，像是有人定期打理過。缸沿上擱著一只舊馬勺，是用來舀水的。

宋知意拿起馬勺，舀了一勺水潑在天井的青磚上，磚面嘶嘶地**水，幾秒鐘就干了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