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冰冷的烙印
簽字筆的金屬筆桿硌得指骨生疼，我幾乎要用盡全力才能握住它。
手術同意書攤在冰冷的不銹鋼臺面上，墨跡未干，像一灘剛剛凝固的血。我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刺眼的醫學術語上——異體移植。黑色的宋體字，每一筆都像是用手術刀刻進去的，鋒利得割人。
“排異反應太猛烈了，林小姐。”陳主任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，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木頭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，鏡鏈輕微晃動，折射出一點寒光，“如果不換心，你撐不過這個冬天。”
空氣里有股消毒水和陳舊**混合的味道，嗆得我喉嚨發緊。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腕，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，青紫色的血管像蛛網一樣爬滿手背。
“可是……匹配的供體至少需要半年。”我的聲音嘶啞，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“所以有這個。”他慢條斯理地從文件夾里抽出來一張紙，紙張厚實，帶著暗紅色的浮雕Logo——一只銜著新鮮心臟的渡鴉，喙尖還滴著一滴紅墨。“‘熱點生物’的一期臨床試驗，用的是最新的基因剪刀技術，排異率理論上為零。”
我接過那張紙，指尖觸到的不是紙，是某種冷冰冰的皮革。三年前，就是這只渡鴉標志，掛在那棟玻璃幕墻的高樓上，吞噬了我妹妹的生命。
“受試者需簽署終身保密協議，術后追蹤十年。”他頓了頓，視線落在我因化療而脫落的頭發上，“當然，作為人道**補償，他們會承擔你所有的醫療費用，并支付一筆……足夠你父親安度晚年的慰問金。”
父親。這個詞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燙在我的神經上。他現在正躺在隔壁病房，靠呼吸機維持著微弱的氣息，因為得知我病情惡化，再一次腦溢血發作。
我拿起筆，筆尖在紙面上懸停了足足十秒。
不是為了活下去。我已經死過一次了。
是為了鉆進那只渡鴉的肚子里，看看它到底藏了什么腐肉。
我落筆簽字，手腕發力，鋼筆尖幾乎戳破紙張。
“很好。”陳主任接過文件，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，“那么，歡迎加入‘熱心跳躍’計劃。”
就在他轉身的一瞬，我瞥見了隨附資料里的一行小字：供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