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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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，陸征看見城墻動了一下。
不是比喻。城墻的磚縫里滲出暗紅色的液體，沿著灰白色的墻面向下蜿蜒，像無數條倒流的毛細血管。那液體粘稠，在夕陽下泛著銅銹般的光澤。
陸征站在警戒塔上，手里的望遠鏡幾乎要攥出水來。
他在第七警戒區服役三年，見過墻皮脫落，見過磚石松動，見過飛鳥撞死在墻面上——但它們從不動。三米厚的夯土夾磚結構，外覆那層被稱為“墟殼”的暗灰色物質，死寂，沉默，如一道橫亙在天地間的巨大墓碑。
但今天，它動了。
“老陸？你站那兒發什么呆？”
搭檔方硯山的聲音從塔樓下傳來。陸征沒有回答，他死死盯著墻面上那一道道紅色的細流。
那些液體流到距離地面三米的位置，忽然停住。然后，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抹去一般，一眨眼就消失得干干凈凈。墻面恢復了原有的灰白色，干凈得像是剛剛被雨水沖刷過。
“你看沒看到？”陸征的聲音有些發干。
“看到什么？”方硯山叼著半根煙從樓梯口探出頭來，煙氣在夕照里拉出一道青灰色的軌跡。
“沒了。”陸征放下望遠鏡，“已經沒了。”
方硯山嗤笑一聲，把煙灰彈在塔樓的木質地板上：“你在這兒待傻了。還有倆月輪換，回去讓你老婆給你燉點豬腦。”
陸征沒有說話。他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，開始往下走。
經過方硯山身邊時，他停了一下：“老方，你在墻下待了多久？”
“五年。怎么了？”
“五年里，你見過墻縫里往外滲紅水嗎？”
方硯山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
陸征點點頭，繼續往下走。
這個反應他已經預料到了。
沒見過的，會說你傻了。見過的，什么都不說。
這條三百公里長的城墻圍成的區域，被官方稱為“歸墟特別行政區”，老百姓只叫它——墻里。
沒人知道墻外面是什么。
不是“不知道”，是不允許知道。六十年前那場被稱作“墟兆”的災變之后，城墻就從地底長了出來。沒錯，是“長出來的”——從土層深處自己鉆出來，在一夜之間圍出了一塊三百平方公里的封閉區域。
里面的人出不去。任何試圖翻越城墻的行為，都會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