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，我一個人蹲在灶臺前燒火。
三個兒子都回來了。
老大趙建國開著他那輛黑色轎車，老二趙建軍坐的**，老三趙建民是搭他大哥的車一塊兒回來的。
三個兒媳婦，六個孫子孫女，烏泱泱擠了一屋子。
我高興。
我從臘月二十就開始準備。殺了一只雞，買了十斤排骨，腌了兩條魚，泡了**蘑菇粉條。院子里的白菜蘿卜，地窖里的紅薯土豆，我全翻出來了。
可他們進門連口水都沒喝，就把麻將桌支起來了。
“媽，先打兩圈。”老大把外套一甩，扔在沙發上。
“趕緊的，手*了一年了。”老二**手坐下。
三個兒子加上老大媳婦劉芳，四個人湊了一桌。
嘩啦啦。
嘩啦啦。
我在廚房里切菜，聽著外面的麻將聲和笑聲。
老二媳婦陳美麗靠在門框上刷手機，瞟了我一眼。
“媽，晚上吃啥？”
“燉了雞，還有排骨。”
“別太油膩了，我最近在減肥。”
她說完轉身走了。
老三媳婦張小燕從頭到尾沒進過廚房。她躺在我臥室的床上看手機，我買的新床單，她鞋都沒脫就上去了。
我沒說什么。
灶臺上四個鍋同時開著火。土灶一個，煤氣灶兩個，電磁爐一個。
七十六歲了，我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。
去年做了個小手術，醫生說不能久站，不能彎腰太久。
三個兒子沒一個來醫院。
老大說忙。
老二說遠。
老三說沒錢買車票。
是鄰居王嬸陪我去的醫院。
我沒跟他們計較。
他們是我兒子。
當**不惦記他們惦記誰？
我一個人在灶臺前站了四個小時。
燉雞，紅燒排骨，清蒸鱸魚，糖醋魚，炒**，蒸扣肉，涼拌**，熗炒蓮藕，蒜蓉西蘭花，醋溜白菜，蛋餃湯，紅燒豆腐，花生米，拍黃瓜，蘿卜丸子，蒸南瓜。
十六道菜。
我一盤一盤端上桌。
“開飯了。”
沒人動。
麻將還在打。
“等一下，這把快胡了。”老大頭都沒抬。
我站在桌邊等了十分鐘。
菜涼了。
又等了十分鐘。
“行了行了，先吃吧。”老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，“**了。”
六個孩子跑過來，筷子伸向排骨和雞腿。
三個兒媳婦坐下來，劉芳夾了一口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