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，這魚是不是鹽放多了？”
我嘗了一口。沒多。
“可能是吧，下次注意。”
陳美麗扒拉了兩口飯，放下筷子。
“媽，你這個扣肉太肥了，吃不下去。”
張小燕更干脆，看了一眼桌子就低頭點外賣。
在我們村里點外賣。
配送費比飯錢還貴。
我沒說話，坐在桌子角上，夾了一筷子白菜。
三個兒子吃得倒是香。
老大啃著排骨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媽，你這排骨還是老味道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喜歡吃就多吃點。”
晚飯后，沒人收碗。
三個兒子回到麻將桌。
三個兒媳婦各回各屋刷手機。
六個孩子滿院子跑，碰碎了我養(yǎng)了三年的蘭花盆。
我一個人收拾了桌子。
洗了三十多個碗碟，擦了桌子，掃了地。
彎腰的時候，腰上那根筋又抽了一下。
我扶著灶臺緩了好久。
夜里十一點，他們還在打麻將。
我燒了熱水，把所有房間的電熱毯都打開了。
我睡的是雜物間。
床是老頭子生前打的，硬得硌腰。
被子是舊的，他們來之前我把新被子都鋪到他們房間去了。
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的笑聲和麻將聲，睡不著。
半夜兩點，我爬起來去上廁所。經(jīng)過客廳，看見老三趙建民還趴在麻將桌上沒回屋。
我給他披了件棉衣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棉衣蹬到了地上。
大年三十。
凌晨五點我就起了。
和面，剁餡，包餃子。
豬肉白菜餡，豬肉韭菜餡，三鮮餡。
三種餡，因為三個兒子愛吃的不一樣。
老大愛吃白菜餡。
老二愛吃韭菜餡。
老三愛吃三鮮餡。
我一個人在廚房包了兩百多個餃子。
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腫著，是風濕。
每捏一個餃子邊，骨頭都在響。
八點鐘，沒人起床。
九點鐘，還沒人起。
我熱了牛奶，煮了雞蛋，熬了粥，切了咸菜，端進每個房間。
“建國，起來吃早飯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建軍，粥好了。”
“放著吧。”
“建民？”
“媽你別叫了，讓我再睡會兒。”
我把早飯放在他們各自的床頭柜上。
陳美麗翻了個身，嫌粥的味道影響她睡覺。
“媽，以后別端進來了，味兒太大。”
我端著托盤退出去。
回到廚房繼續(xù)準備年夜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