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離城
宋晚棠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封解約函，看了整整十分鐘。
上面的字不多，措辭也很官方——“由于公司業(yè)務調整，經研究決定，自即日起**與您的合作協(xié)議”——但她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，總覺得每個字都在嘲笑她。
三年。
她在這家設計公司做了三年，從實習生做到主案設計師，拿過兩個行業(yè)內的獎，給公司簽下過三個大客戶。結果老板一句“業(yè)務調整”，就把她像用廢的鉛筆頭一樣丟掉了。
“晚棠，你別多想啊，”人事王姐走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語氣里帶著那種職場老油條特有的、恰到好處的同情，“不是你的問題，是公司確實經營困難。再說，你水平這么好，出去肯定能找到更好的。”
宋晚棠對她擠出了一個微笑。
她收拾東西的時候，旁邊的工位空了又填滿了新的人，沒有人來跟她告別。她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七年，換了三份工作，搬過四次家，通訊錄里有三百多個***，但能半夜打電話的人一個都沒有。
走出辦公樓的時候，外面下著雨。
她沒有帶傘。
宋晚棠站在寫字樓的門廊下，看著灰蒙蒙的天和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，忽然覺得自己像這座城市里的一粒浮塵。風往哪邊吹，她就往哪邊飄。飄了七年，沒有在任何地方落下來過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老家的姑姑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晚棠，**這幾天腿又疼得厲害，不肯去醫(yī)院，你有空勸勸他。”
宋晚棠看著這條消息，鼻腔里泛起一陣酸。
她已經半年沒回過家了。
不是不想回，是不敢回。每次回去，父親都要問她工作怎么樣、有沒有對象、什么時候能穩(wěn)定下來——她一個都答不上來。上次回家過年，父女倆大吵了一架，她初四就買了機票飛回來，連元宵節(jié)都沒過。
現在想來，那架吵得毫無意義。父親不過是希望她過得好一點，她不過是恨自己沒能過得更好。
她站在雨里想了很久，最終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退了出租屋，把大部分行李寄存在朋友家的地下室，只帶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個攝影包，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。
火車是夕發(fā)朝至的。她買了一張硬臥下鋪，車廂里擠滿了人，有抱著孩子的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