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手里的粥摔在地上。

滾燙的粥濺在她腳背上，她卻沒有反應。

爸爸像沒聽懂："你說什么？"

女警一字一句：

"沈知夏已經死亡。死亡時間大約為三天前凌晨一點到兩點。死因初步判斷為火災中吸入大量濃煙后窒息。"

哥哥靠著墻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姐姐捂住嘴，哭得喘不上氣。

媽媽尖叫出聲："不可能！她剛剛還上線了！她還發動態！"

女警聲音很冷："賬號上線的人已經找到。不是沈知夏。"

媽媽拼命搖頭："那枚牙釘可能是巧合，那道疤也可能是巧合，項鏈也可能是別人撿的。怎么會是她？"

爸爸忽然看向哥哥，眼睛紅得嚇人："你把她關在倉庫？"

女警拿出另一份材料：

"我們調取到倉庫外監控。沈硯在事發前一晚將沈知夏帶入舊倉庫，隨后獨自離開，并從外部鎖門。"

媽媽猛地撲過去抓住哥哥衣領："你為什么不放她出來！那是你親妹妹！"

哥哥崩潰大喊：

"你們現在知道她是我親妹妹了？不是你們說她冷血嗎？不是你們讓我去把她帶回來嗎？我只是按你們說的做！"

媽媽揚手給了他一巴掌："我讓你帶她回來，不是讓你害死她！"

哥哥笑了，眼淚一滴滴砸下來：

"你們害她害得少嗎？她死前給你們打電話，你們誰接了？你們誰信她？"

女警抬頭看向他們：

"沈知夏死前，一共撥打過七通電話。"

"第一通打給林秋蘭，無人接聽。"

媽媽僵住。林秋蘭，我媽**名字。

"第二通打給沈建平，接通后被掛斷。"

"第三、四、五通打給沈硯，均未接聽。"

"第六通打給沈明珠，接通，通話兩分十三秒。"

姐姐的臉刷白。

"第七通再次打給林秋蘭。接通了。通話時長，三十二秒。"

媽**臉瞬間白到沒有血色：

"不可能。我沒有接到。"

女警把通話記錄遞過去：

"接通時間，凌晨一點四十六分。"

媽媽盯著那串時間，整個人開始發抖。

我也想起來了。

那是我最后一次打給她。

我趴在濃煙里，用盡最后力氣喊："媽，救我。"

她說："沈知夏，你鬧夠了沒有？你姐姐剛進搶救室。你要是還有良心，就自己回來。"

然后她掛了。

現在她終于想起來了。

她抬頭看向空氣，像是想找什么。

我就站在她面前。

可她看不見。

她只能捂住嘴啜泣。

"知夏……"

警方要求家屬去認領遺體。

媽媽不肯去。

她坐在走廊，雙手抱著頭不停搖頭：

"不是她。我不去。只要我不看，就不是她。"

哥哥被警方帶走前，突然看向媽媽：

"媽。你去看她一眼吧。她最后一直在叫你。"

媽媽像被刺到一樣："你閉嘴！都是你害的！"

哥哥笑了，那笑比哭難看：

"是我害的。可你們也別想干凈。"

他被帶走了。

媽媽突然問姐姐：

"那晚，你是不是接過知夏的電話？"

姐姐的眼淚停了一瞬。

"我不知道。我那時候剛醒，我很難受。我不知道知夏在說什么。"

媽媽一步步走向她：

"她有沒有說她被困在倉庫？"

姐姐哭著搖頭：

"我忘了。媽，我那時候快死了，我怎么可能顧得上那么多？"

媽媽停住。

是啊，姐姐快死了。

這個理由太好用了。

從小到大，只要她不舒服，所有事都可以翻篇。

這時女警走了過來：

"沈女士。我們已經恢復了沈知夏舊手機里的部分錄音。其中包括她死亡前最后幾通電話。"

媽**身體晃了一下。

她按下播放鍵。

第一通，打給媽媽。

電話響了很久，沒有人接。

錄音里只有火焰噼啪的聲音，和我越來越重的咳嗽。

第二通，打給爸爸。

"爸……"

"沈知夏，你還知道打回來？你姐姐在搶救。你現在立刻回來。"

"爸，我被關在倉庫，火燒起來了……"

"又來這一套？你以為說自己出事我們就會低頭求你？別做夢。"

電話被掛斷。

爸爸扶住墻，嘴唇發抖。

第三、四、五通，都是打給哥哥。

無人接聽。無人接聽。無人接聽。

錄音里，我的咳嗽聲一通比一通弱。

第六通，打給姐姐。

我的聲音已經啞得厲害。

"明珠。救我。我在城西舊倉庫。火很大。我出不去。"

姐姐的聲音很輕："知夏。你回來會救我嗎？"

我喘得越來越急："我先活下來。我先活下來再說。"

姐姐哭了："可是你每次都這樣。你說害怕，你說不想。知夏，我也害怕啊。"

我幾乎崩潰："報警。求你。求你先報警。"

姐姐沉默了。

遠處有醫生喊她。

然后電話掛斷。

媽媽猛地看向姐姐。

姐姐臉色慘白，嘴唇抖得說不出話。

第七通，打給媽媽。

接通了。

我哭著喊："媽，救我。"

媽**聲音從錄音里傳出來，冰冷，疲憊，厭煩：

"沈知夏，你鬧夠了沒有？你姐姐剛進搶救室。你要是還有良心，就自己回來。別再用這種把戲逼我們低頭。"

"媽……"

電話斷了。

播放結束。

走廊里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
過了很久，媽媽突然彎下腰，吐了出來。

吐得撕心裂肺。

爸爸滑坐在墻邊，手一直抖：

"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她在火里。她以前也說過自己疼。她以前也……"

話說到一半停住了。

因為他終于意識到，我以前說疼，也是真的疼。

只是他們從來不信。

姐姐站在原地，淚流滿面：

"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只是晚了一會兒。"

女警看著她，聲音冷靜：

"沈明珠。從你接到沈知夏電話，到火警報警，中間間隔四十七分鐘。"

"火警不是你報的。是附近保安發現濃煙后報警。"

"你所謂的晚一會兒，是四十七分鐘。"

姐姐腿一軟，跌坐在地。

媽媽看著她，眼神終于變了。

她第一次沒有立刻去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