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縫隙里，"碧水*……明天再說。"
車停在盛世傳媒樓下時，正好是午飯點。大樓門口涌出一片人，穿著和我一樣的廉價襯衫，端著便利店飯團，眼神呆滯得像剛被拔了電源的機器人。他們看著我從勞斯萊斯里鉆出來，動作集體卡頓了一秒。
"林……林小滿？"小李的飯團掉在地上，海苔碎濺到他鞋面上。
我沒理他。我徑直走進大樓，電梯門要關上的瞬間，一只手伸進來——張姐。她擠進電梯，香水味濃得像殺蟲劑，熏得我眼睛疼。
"小林，"她聲音壓得低，但電梯里另外三個人豎著耳朵，"周總他……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？"
我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。頭發(fā)三天沒洗，襯衫領口發(fā)黃，黑眼圈掛到顴骨上。這副德行，像握著老板把柄的人？
"張姐，"電梯叮的一聲，我邁步出去，"以后叫林董。周總說的。"
她的高跟鞋在電梯里崴了一下，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
總裁辦公室的門敞著，周世豪正在里面轉圈，像只熱鍋上的螞蟻。看到我，他撲過來，不是比喻，是真的撲，差點撞翻門口的綠蘿。
"爹！您怎么回來了？碧水*不滿意？我讓人重新裝修，全按您的口味來！"
他扶著我往沙發(fā)走，手掌在我胳膊上摩挲，力道輕得像在摸一件瓷器。我坐下，他站著。我抬頭看他，他立刻把腰彎下去，視線和我平齊。
"世豪，"我試探著，用那種電視劇里老爺子的語氣，"公司最近……怎么樣？"
"好！特別好！"他眼睛發(fā)亮，從茶幾底下抽出一沓文件，"爹，您看，Q3營收漲了百分之兩百，那個新媒體項目，我親自盯的，客戶特別滿意！"
我接過文件，假裝翻看。那些數字在我眼里跳舞，我根本看不懂。但我看懂了他臉上的表情——那種等待夸獎的狗一樣的表情。三年前我交方案時，對他露過同樣的表情。他當時是怎么辦的？他把文件摔在我臉上，說"這種垃圾也配叫創(chuàng)意？"
"還行。"我把文件放下，語氣淡得像白開水。
周世豪的肩膀塌下去，又立刻繃直："爹，您是不是……還不滿意？您說，哪兒不行，我改！"
我盯著他。這個讓我凌晨兩點改方案的男人，這個把我的加班費算成"自愿奉獻"的男人，現在站在我面前，像個等待期末成績的小學生。
"世豪，"我端起茶杯，是張姐泡的那杯大紅袍，涼了，澀得像中藥，"爹不在這些年，你……有沒有欺負過底下人？"
他的表情僵了一瞬。很快，快得像我的錯覺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種我熟悉的、用來掩蓋心虛的笑。
"爹，您說什么呢？我對員工，那是出了名的好。您出去打聽打聽，盛世傳媒的福利，業(yè)內頂尖！"
我放下茶杯，瓷底磕在玻璃茶幾上，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我想起那份辭退通知，想起鍵盤上的咖啡漬，想起八百塊餐補。
"是嗎？"我說，"那爹怎么聽說，有個叫林小滿的，今天剛被辭退？"
周世豪的臉色變了。從白到紅，從紅到青，像調色盤被打翻。他轉身，一把拉開辦公室門，沖著外面吼："張姐！進來！"
張姐幾乎是滾進來的，高跟鞋在地毯上絆了一下。
"周總……"
"誰讓你辭退林小滿的？"周世豪的聲音劈了，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，"啊？誰給你的權力？林小滿是什么人？那是……那是……"他轉頭看我，眼神求救。
"那是我遠房侄子。"我接過話頭，聲音平穩(wěn)得像在念臺詞，"老家那邊的，托我照顧。你倒好，讓我侄子滾？"
張姐的瞳孔在放大。我看著她，想起這三年里她給我派的那些活——幫周世豪取干洗、接孩子、給老板娘訂花，每次都說"小林啊，年輕人多鍛煉"。
"林董……"她的聲音在抖，"我不知道，我真的不知道……"
"不知道？"我站起身，繞過茶幾，走到她面前。她比我矮半頭，香水味沖得我頭疼。我伸手，幫她扶正了歪掉的胸牌，動作輕得像在**。
"張姐，"我說，"你在公司十二年，什么事不知道？"
她的臉漲成豬肝色。
"這樣吧，"我轉身，看著周世豪，"爹有點乏了，想靜一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