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夢
一九七八年，臘月，**。
陸景洲蘇醒過來的第三天，他才完全確定自己的處境。
他住的地方不是陸家老宅，而是一個叫“九龍寨”的地方。這里逼仄、骯臟、混亂，無數棚戶擠在一起，像一堆發霉的蘑菇。他租住的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隔間，月租十五塊港幣，窗戶漏風，門關不嚴，老鼠在墻根打洞的聲音比鬧鐘還準時。
這是他和蘇晚最初的家。
他坐在床沿上，環顧四周，目光落在墻角那張小桌上。桌上擺著兩只搪瓷杯，一只印著“*****”，一只印著“勞動最光榮”，一只是他的，一只是蘇晚的。兩只杯子靠在一起，杯身上都有磕碰留下的痕跡，像兩個人一起走過的日子。
搪瓷杯旁邊的碟子里還有半塊發糕，硬得像石頭，是昨天剩的。蘇晚早上出門的時候忘了倒掉，他也沒倒，就那么擱著，像擱著一截回不去的日子。
蘇晚這會兒不在。
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門，先在茶樓做早市，然后去電子廠上班，晚上還要去一家飯店洗碗。一天打三份工，從早忙到晚，回到家經常累得連話都不想說。
前世的他這時候在做什么？
他剛到陸家的時候，陸家老太爺給了他五千塊錢，說是“見面禮”。那是他一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錢，他攥著那沓鈔票，手指都在發抖。他想拿這筆錢做點小生意，但蘇晚說“錢要省著花，我們先找個穩定的營生”。
他不聽。他覺得蘇晚太保守，太膽小，太沒有野心。他用那五千塊錢買了一堆廉價手表，想轉手賣出去賺差價，結果被人騙了，血本無歸。蘇晚沒有罵他，只是說“沒關系，我們慢慢來”。
后來他又折騰了好幾次，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。陸家老太爺不再給他錢了，說“這孩子不成器”。陸家的兄姐們更是拿他的失敗當笑柄，逢年過節就拿出來說，讓他在飯桌上抬不起頭。
他開始煩躁，開始怨恨，恨自己的出身，恨自己的無能，恨蘇晚不能幫他。他把所有的失敗都歸咎于運氣不好，歸咎于沒有貴人提攜，歸咎于——蘇晚沒有家庭**，不能幫他****。
他忘了，是蘇晚用一天三份工的微薄收入，撐起了這個小家。是她在無數次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