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入營后，他再也沒來過一次。
平日里處理軍務、營中散步、月下閑談，謝臨淵身邊陪著的人，換成了溫景然。
他會耐心聽溫景然說話，會對著他眉眼失神，會破例和他同桌用膳，那份難得的溫和耐心，是沈辭侍奉三年，都極少能得到的待遇。
大營里所有人都看得分明，將軍的心，漸漸偏向了新來的溫公子。
沈辭傷勢漸好，能正常起身走動，依舊安分守己，每日照舊打理好自己分內差事，只是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，時時刻刻湊到謝臨淵身前伺候。
他刻意往后退，刻意保持距離，不再深夜守在帳外，不再主動為他斟茶換藥，一舉一動都恪守死板的主仆本分，疏離又客氣。
既然注定要被替代，不如自己主動抽身，少一點貪戀，少一點失望，也少一點心口被**的滋味。
可他越是疏離冷淡，刻意避開，謝臨淵心里就越發煩躁易怒。
他原本以為，有了溫景然這張相似的臉，足以慰藉心底執念，可日日和溫景然相處，看著他刻意模仿的神態舉止，心里卻半點暖意都沒有，反倒時常莫名想起沈辭。
想起他低眉順眼的模樣，想起他默默隱忍的眉眼，想起他重傷蒼白卻還強撐著說將軍無事便好的模樣。
尤其是看到沈辭如今刻意避著自己，眼神淡漠，不再靠近，不再貪戀他身邊半分位置時，謝臨淵心底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與煩躁。
他不明白自己在氣什么。
氣沈辭不懂事，傷剛好就不懂安分守己？
還是氣他刻意疏遠，不再像從前那樣滿心滿眼只有自己？
更氣的是，明明身邊有了更像故人的溫景然，他的心，卻偏偏不受控制地，掛在了刻意躲開他的沈辭身上。
那日傍晚，晚風微涼。
謝臨淵立于營外廊下，身旁站著淺笑溫和的溫景然，說著朝堂閑散趣事。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不遠處的樹下。
沈辭獨自立在那里，身形清瘦孤寂，遠遠望著天邊落日，眉眼淡淡的，周身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落寞。
他沒有看這邊一眼，仿佛對他、對溫景然，都全然不在意。
可謝臨淵卻莫名看得心頭堵得慌，占有欲無端翻涌，醋意來得莫名其妙，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。
明明是他刻意疏遠，明明是他刻意偏愛旁人，可當沈辭真的轉身退后，不再圍著他轉時，他卻滿心不適，煩躁難安。
溫景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似有所察覺，唇角笑意柔和，眼底卻掠過一絲隱晦的算計。
他看得出來，將軍心里，從來都不是只有一個逝去的沈清辭。
還有那個沉默隱忍、看似不起眼，卻悄悄扎根在將軍心底的侍衛，沈辭。
而此刻樹下的沈辭，靜靜望著落日余暉，心底一片冰涼。
他看著不遠處并肩而立的兩人，看著謝臨淵對溫景然難得的溫和淺笑，心口的醋意與失落層層疊疊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知道自己該放手，該安分做個無關緊要的侍衛，不要再癡心妄想不屬于自己的溫柔。
可那顆早已落在謝臨淵身上的心，卻由不得自己控制。
一邊是刻意偏愛旁人的將軍，一邊是隱忍退讓、暗自吃醋的侍衛。
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，心思各異，拉扯漸深。
誤會已生，隔閡漸起，往后的日子，只會在這份吃醋與疏離里，越陷越深。
第五章 雨夜寒帳，錯念碎心
入秋后的北境，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。
暮色剛沉，烏云便壓滿了整片天穹，淅淅瀝瀝的冷雨落了下來，敲打著帥帳的木檐，滴滴答答，纏纏綿綿，襯得軍營夜色愈發清寂寒涼。
沈辭肩頭的箭傷已好了大半，只是每逢陰雨天，舊傷便會隱隱作痛，酸脹發麻，順著筋骨蔓延到四肢。
他依舊守在帥帳外的廊下，只是刻意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不再貼身隨侍，不再主動入帳伺候，只安分守著侍衛本分，垂眸立在雨夜陰影里，將所有情緒都斂得干干凈凈。
自從溫景然入營，謝臨淵便再也沒主動召過他近身。
白日里將軍身邊總有溫景然陪著，談軍務，聊閑趣，散步月下，一派溫和融洽。那是沈辭三年來從未擁有過的待遇，他看在眼里，酸在心底，久而久之，也學會了刻意避嫌，遠遠躲開，不去多看，不去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