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祭開庫前，嫡母把掌家印推到我面前。
她要我跪在祠堂供桌下，把印雙手遞給她。
我沒接印。
我先從供桌邊搶下那串鑰牌。
銅環撞在我腕骨上，缺了口的那枚鑰牌貼進掌心。
祠堂里一片倒吸聲。
沈氏的笑還掛在臉上，眼尾卻立刻沉下去。
“照月，春祭頭一件事就是敬母。你要讓祖宗看你忤逆？”
我把鑰牌舉到香火前。
“春祭頭一件事，是開祭田庫，核租冊，添燈油。”
三叔公坐在右側圈椅里，拐杖頓了頓。
我聽見那聲木杖落地，心才穩下來。
上一世，也是這個時辰。
我跪在同一個**上，把掌家印遞給沈氏。
她摸著我的頭，說會替我擇一門好親。
三日后，生母的牌位被移到偏龕。
七日后，謝家退婚書送進府。
半個月后，我被一頂青呢小轎送去給老鰥夫續弦。
我死在那年秋雨里。
死前最后一盞燈，是生母牌位前的空油盞。
燈芯干得發白，沒有一點香油。
再睜眼，我回到春祭這日的卯時。
天還沒亮，祠堂門縫里只有半線冷光。
我披著舊斗篷跪在生母牌位前。
油燈果然空著。
燈碟邊緣有一圈干裂的舊油痕，像被人用指甲刮過。
守祠的廖媽媽端著掃帚進來，見我跪在地上，腳步停住。
她曾受過生母一碗藥。
上一世我被送走那日，只有她追到側門，往我袖里塞過兩個冷饅頭。
我指著燈盞問她：“上月添油了嗎？”
廖媽媽看了看門外。
“賬上寫添了。”
“實物呢？”
她的手把掃帚攥緊。
“夫人說偏龕小燈不必夜夜足油，省下來給正龕大燈。”
我沒有再問。
我把燈芯取下來，夾進袖中。
它干得硬，折了一下，灰屑落在掌紋里。
出了祠堂，我繞到賬房后墻。
西夾柜靠著北窗，窗紙新糊，外頭還能看見柜腳壓出來的黑痕。
柜邊換了新銅鎖，鎖鼻卻沒有一并換。
舊鐵鎖藏在柜門內側。
只有缺口鑰牌能卡進去。
我沒有進賬房。
我只是站在窗外，聽見秦賬房和周嬤嬤說話。
周嬤嬤壓著嗓子。
“舊冊今日不能見人。夫人說，先用新冊壓過春祭，等侯爺回來再燒。”
秦賬房問：“文瀾書院那邊若來催銀？”